第532章 挣钱嘛，不寒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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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千台一天？！”梁德顺倒吸一口凉气，“他那个厂多大？”

“不大。就在一个村子里，工人也就那么几百号人。零件外采，回来组装。”

“怎么可能？”梁德顺皱起了眉，“五千台的日产能，那点地方能干这个？”

“人家是流水线组装，不是从头做的。电机、扇叶、网罩、开关全外采，只负责组装和质检。省了铸模、冲压、绕线这些工序，效率当然高。”

梁德顺又沉默了。

风扇这个东西，技术含量不高。

有经验的厂自己从头做到尾，没经验的可以买零件回来组装。

但组装的效率，确实比从头做高得多。这一点，在座的每个风扇厂老板都知道。

但没有人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觉得组装厂“不正经”，“没技术含量”，“上不了台面”。而且不少同行去年就看过这个风扇，都觉得放家里都上不了台面。

现在看来，人家用这种“不正经”的方式，一个月干了他一年的量。

“他那个广告真这么管用？”梁德顺又问。

“管用？我跟你说，我这边买布心牌风扇的人，十个有八个看过那个小说。

有些人是冲着风扇来的，有些人是冲着小说来的。

有个大姐来我店里，一进门就问‘有没有那种哪里都能夹的风扇’，我说你说的是不是布心牌的？她说是是是，就是报纸上写的那个。

我说你用过没有？她说没有，但她看了小说，觉得这个风扇肯定好。”

梁德顺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不明白！

于是，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半，又掐了，又点了一根。

他在想一个问题。

他做了七八年风扇，打广告的方式无非就是在报纸上登一条“顺风扇厂，质量可靠，价格优惠”，或者在店门口挂个横幅，发几张传单。

但都不愁卖，每天的货也都能卖出去。

这个布心牌的老板，写了一篇小说，三十篇，十二万字，在报纸上连载一个月。

读者追着看，追着哭，追着骂，追着讨论，然后追着买风扇。

他感觉自己已经跟上时代脚步了，但还是想不通这是什么情况。

他感觉这不是在打广告，这是在人的脑子里塞了什么东西，拔都拔不掉。

四月八号，佛山，同行聚会。

佛山的风扇同行每个月都会聚一次，在一家叫“顺峰”的茶楼喝早茶，交流一下市场信息，了解下市场价格，统一下大概的价格浮动等。

这次聚会，来的比平时多了好几个人，都是听说了布心牌的事，想来打探消息的。

没办法，新闻，报纸，广播几乎都是布心牌！

茶楼二楼，包间里坐了十来个人。

圆桌上摆着虾饺、烧卖、肠粉、凤爪，茶壶里泡着普洱，热气腾腾。

梁德顺手里端着茶杯，没怎么动筷子。

“老梁，你听说了没？”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开口了。

这人姓陈，是佛山另一家风扇厂的老板，厂子比梁德顺的大一点，五百多人，叫“南风风扇厂”。

“听说什么？”

“布心牌那个厂，三月份卖了几万台。听说四月可能更多。”陈老板边说边摇头，“外头都分析说十万也有可能。”

这话一出，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多少？！”一个戴眼镜的小厂老板差点把茶喷出来，“一个月十万？他一年不得卖一百多万？”

“人家夏天还没过完呢。反正他们的货十分充足，去批发采购的，要多少都能提，我打听到的，就没见过他们缺货过，天天都排着队。”

“一百万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多少钱？”

“三十八块一台，一百万台，三千八百万。”梁德顺替他算完了，把茶杯放下。

包间里更安静了。

在座的这些风扇厂老板，最大的厂一年销售额也就三五百万。最小的几十万。

布心牌一个夏天要干三千八百万，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有人问。

梁德顺叹了口气，把他在羊城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报纸连载小说打广告，写了三十篇打工仔谈恋爱的故事，把布心牌风扇编进故事里，从头到尾贯穿。

工厂配件外采组装流水线提高产能，日产五千台。

听完了，包间里沉默了很久。

筷子碰碟子的声音都没了。

十几个做了这么些年风扇的老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比一个表情精彩。

这些年挣的都没人家一个月多。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开小厂的老头才颤巍巍地问了一句：“那个布心牌的老板……多大岁数？”

梁德顺想了想，说：“听朋友那边的人说，那是一个村企业，负责的是一个年轻人，叫李卫东的。听说也就二十出头吧。”

“二十出头？！”老头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掉了。

包间里顿时就跟炸了锅一样。

“二十出头能干出这种事？”

“二十出头我还在车间拧螺丝呢！”

“他二十出头负责这么大的厂子？他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儿子今年也二十出头，天天就知道打牌喝酒，你看看人家！”

“……”

梁德顺没说话。

“老梁，你在想什么？”陈老板问。

“我在想一个问题。”梁德顺说，“我们这些人，做了七八年风扇，一直在想怎么把风扇做得更好、更耐用。但从来没有想过，风扇还能这么做，这么卖的。

这玩意，估计大家看的时候都差不多。容易坏，风力也比不上我们的台式风扇。但为啥他就能卖出那么多那么好？”

包间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更久。

四月十号。

梁德顺做了一个决定，去鹏城亲眼看看布心牌的厂。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自己开了一辆面包车，带着厂里的技术主管和销售主管，三个人直接去了鹏城布心村。

到了布心村村口，梁德顺就愣住了。

村口的路是新填的土路，压得很平，两边还挖了排水沟。

路不宽，但够两辆卡车一进一出并排走。

路边立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布心电器厂，向前200米”，箭头指的方向，能远远看到几排铁皮厂房。那几间铁皮房就围着一座水泥砖的厂房。

但让他愣住的是村口排队的卡车。

队伍从厂门口里面延伸到了公路边。

一辆挂着羊城牌，一辆挂着莞牌，一辆挂着汕牌……

车上都空着，等着装货。司机蹲在路边抽烟聊天。

同时，还有各种大车小车慢慢开出来。

“你们先排着，我走进去看看。”梁德顺从车上下来，然后独自走进了布心村。

村子倒是干干净净的，也没有垃圾堆什么的。

等他走到工厂门口，又愣住了。

工厂门口挂着一条横幅，红底白字——《风吹过的夏天》同款风扇，陈志远·林小萍强烈推荐！

梁德顺看着这条横幅，嘴里嘟囔了一句：“还真是……厉害！”

这两个名字，他已经听了不少次了。

但厂房进不去，办公楼也有人看着。

“找谁？”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老人问。

“我找你们厂的人，想看看货。”梁德顺说。

“看货去那边直销店。”老头指了指旁边一排平房，“看厂的话，得先登记。你是哪来的？”

“佛山。”

“又是佛山的？”老头看了他一眼，“这两天来了好几拨佛山的人了，都是来看的。

阿东说佛山是电器厂最多的，你们佛山那边的人，对我们布心牌这么感兴趣？不过没事，阿东说想参观的，只要登记了就能参观，但不能干扰员工做事。”

梁德顺的脸微微一红，干笑了一声。

登记完，就有人带着他进了厂区简单看看。

厂房不算大。

但里面的生产线排得密密麻麻，流水线从这头到那头，工人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手脚不停。

电机装上去、扇叶卡上去……通电测试。

流水线尽头，质检员逐台检查，合格的风扇被装盒，装箱、封口、码垛，往仓库送。

仓库门口，一辆卡车正在装货。

梁德顺在外围旁边看了几分钟，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种流水线方式，比他们的厂子效率不知高几倍。

这么多条流水线下来，日产五千不是问题。

且这风扇主要是便宜！

这才是优势。

梁德顺看着流水线上“嗒嗒嗒”的声音，看着一台台风扇从零件变成成品，看着一箱箱地往仓库送，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现在他站在这个厂房里，忽然觉得自己七八年干的事，像是在过家家。

但这时候，他就看到一个年轻人从办公小楼下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人。

身边身后还有几个人跟着，那样子像是领导来了。

梁德顺问了下带他来的工人：“那是你们的老板吗？”

小青年摇头，笑说：“今天布吉镇上领导来视察了，旁边那人就是我们厂的总经理东哥。这厂子全是他带起来的。”

说起这个，小青年的神色很自傲。

“厉害！”梁德顺由衷地说。

但既然李卫东在忙，他也暂时不打扰。

从厂区出来，梁德顺就带人去直销店看看，这直销店也是第一次听他们说的。

他已经问了地址，就在华深北。

直销店不大，也就几十平方，但里面摆的只有几种颜色的夹式风扇。

门口挂着《风吹过的夏天》的横幅，里面挂着报纸剪报和插图。

但门口排队买风扇的不少。

他问过，这里是做零售销售的，价格是四十五元一台。

其中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对照着货架上的风扇在看。

报纸上印着小说的插图，她在找“跟插图上一模一样的那款”。

店员在旁边热情地介绍：“这款就是林小萍买的那款，夹式的，哪里都能夹……”

“就要这款！”姑娘眼睛一亮，“跟林小萍一样的！”

梁德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是满心赞叹。

他卖了七八年风扇，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顾客因为一本小说里的人物买了一台风扇。

从来没有。

他卖风扇的方式是客户来了，介绍型号介绍功能，说价格，然后讨价还价，最后成交或者失败。

但布心牌卖风扇的方式是客户来了都不用介绍，客户自己说“我要跟林小萍一样的那款”。

这还怎么比？

看了一会，他心里基本知道自己输了，而后再去布心村，正式拜访李卫东。

这种做生意的方式，他自然想学习。

挣钱嘛，不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