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空山鼓十五：枝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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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絮没有立刻答话。送信的鸽子已经飞出去了，他心里那根弦却没松下来。
“王大交代的那三千两线人费，你怎么看？”他终于开口，却是反问。
胡为霜想了想，答道：“影衙每年给靖安司三千两，用来打点湘地上下的关节。这笔钱过的是薛奉先的手。”
“不止过他的手。”方絮转过身，声音沉下来，“王大只知道有这笔钱，却不知道钱具体都进了哪些人的口袋。靖安司能捞的油水说多不多，说少却也少，这笔钱在本地分衙从上流到下，沾过手的恐怕不在少数。”
此话一出，胡为霜便明白了眼前人在顾虑什么：“你在想递折子的事。”
方絮颔首：“人口贩运这种事，一曝光就是塌天大祸。私账和名单递上去，薛奉先必倒，影衙连带着湘地靖安司都得大洗牌。”
他揉了揉眉心，“可这折子怎么递、递上去之后会牵连出什么、引起怎样的动荡，却比查案本身还要麻烦。”
不等胡为霜发问，方絮便主动解释起来：
“靖安司总部挂名的官员一堆，真正能办实事的却没几个，内部派系林立。我的折子若走线报进京，需先过通政司，再过内阁，最后才能呈到御前。这一路上，曹禺有一百种办法让它恰好遗失，或者恰好被扣下。”
“倒是御史台，持风闻奏事之权，独立于靖安司之外。”
“御史台里，谁可用？”胡为霜问。
“最合适的是周敬之。”方絮道，“庆历十四年进士，座师是前内阁首辅的门生。庆历十一年大清洗时他还没入仕，没沾上派系，加上其人孤介，是出了名的死脑筋。
曹禺敢拿钱收买他，他就敢闹到御前。想拿把柄威胁他，也找不着脏事。对方无后，家中只有一个老妻，人尽皆知，威胁同样行不通。”
“可敢接归敢接，要把这个案子查到底，光他一个扛不住。”
方絮不由叹了口气，这并非气馁，更多的是无奈。
胡为霜静听着，不曾出言打断。
她看得出来，方絮之所以把这些关节一个个掰开揉碎说给她，不只是在解释案子，也是在理自己的思路。
“还是那句话，这个案子性质特殊，为了保险，最好多抄几份，将证据同时寄给三到四位御史。除此之外，还要联络几个人，文官，武将，宗室，勋贵……只要把水搅浑，人越多，法不责众，影衙想要反扑也找不到靶子，否则单靠周敬之一人，折子递上去的同时，他的乌纱帽怕也保不住了。”
方絮顿了顿，像是在告诫自己，“心怀百姓之人，不该落到那般下场。”
胡为霜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你心里有名单了？”
“有是有，但不全。安国公府这边，再往上的主支长辈不会直接出面，但族中另有一位堂叔在兵部任侍郎，可以通过他探探口风。
宣平侯府那边……宣平侯本人是中立派，不站队，但路昭既然已经掺和进来了，当爹的就算想抽身也抽不了。”
“御史台佥都御史刘孟阳，跟周敬之同年中进士。此人虽不算多么正直，但三年前曹禺想往御史台安插人手，被他挡了回去，两人就此结了梁子，他会出手相助。
还有一个巡按御史赵怀安，外放多年，刚调回京，手里没沾过影衙的脏事，正想烧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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