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空山鼓十三:绳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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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人!您读圣贤书,通晓本朝律法,又愿意管这些事,我就知道您和那些蝇营狗苟的官不一样。
可是方大人,请您告诉我,马常仁难道不该死吗?
佛理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妹妹既死在了这座庙里,那马常仁也该死在这座庙里,这难道不对吗?”
了尘的质问铿锵有力,回荡在殿中。
慧明垂首不语,李氏与周长光听了这话,眼里露出愤恨。
方絮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过太多苦主喊冤,也见过太多苦主把血泪熬成话术。了尘大抵是真的情难自抑,可当话说到“马常仁难道不该死吗”这一句时,方絮终于听出了落点。
路昭投来一眼,两人视线交错,他在问他:你信几成?
“该不该死,你心里早有数了。”
路昭看着眼前这专为方絮而设的场面,最后还是没说得太刻薄。
他并非铁石心肠,可他更讨厌被人算计,尤其还是这种攻心计。
了尘刚才那番话,不是在问方大人如何如何,反而呢,把方絮高高架起,为的是逼他给出一句“罪魁祸首我也不会放过”的保证。
他不怕方絮查,却怕方絮查不到底,更怕方絮不查到底。
了尘难道不清楚马常仁只是一个小啰啰吗?他难道不想报复薛奉先?
不。他当然想。可正因他是个“明白人”,才知道能让两个衙门统一口径的浑水有多深,想要处理幕后主使,凭他不行,凭他们几个依旧不行,所以了尘能做的只有赌,赌自己的眼光,也赌方絮的良心,赌方絮有足够的势力能够与这条线背后的人抗衡,赌他能够借到方絮的势。
“易地而处,我也未必不杀。”
声虽不高,佛前灯却为之几灭,梁上尘亦簌簌而落。
门槛上先出现的是一片青,随着女人走近,天光尽落眉间,照出一尊画里杀神。
是胡为霜。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整座破殿里的光又都往她脸上聚,让众人不敢多看。
“二十年骨肉分离之痛,说懂你那是轻慢。马常仁死得大快人心不假,可杀得好和杀得对又是两码事。
律法判他死,叫正刑。而你算计他死,叫私杀。
你报过三次官,被轰出来,还被人威胁。这些,我都听见了。所以我不再跟你说官府该如何处置的话,只因正刑若来得容易,你也不会站在这里。可正刑不来,不等于私杀就对了。官府欠你一个公道,你也欠律法一个交代。”
“我若在你这个位置,也未必不杀。可我若杀了,我便认这是私杀,而不拿他如何该死给自己贴金。
江湖事江湖了的前提是事主与苦主都是江湖人,可这江湖里不包括马常仁,说来说去,你也得认这件事——马常仁该杀,但不该由你杀。”
“佛说因果,是自业自受。他造他的因,受他的果。你动你的手,结你的果。因果不昧,不等于因果可假手。报应不爽,也不等于报应由你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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