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苦水渡鸦二十五:绝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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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絮眼皮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他那种人,神出鬼没的。”
沈药之说着,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实在不理解这位情敌的思路。就这么离开,让三娘少一个牵挂不好吗?
“说不定已经在前头哪个茶摊等我们了。”
“可他连个信都没留,”
路昭随口道,指间一翻一翻的,石子从拇指滚到小指,又从小指滚回来。
“风满楼的人,留个信还不容易?”
胡为霜停下了。
就是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锁孔,“咔嗒”一声过后,什么都开了。
“你们先走。”
方絮反应最快,愕然回头看她。
“我回去看看。”
胡为霜说。
“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转身就往回走。步子很快,后来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晨雾被她撞开又合拢,野草上的露水甩成一道一道细碎的水线。
“胡为霜——”方絮难得喊了一声。
她没有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回跑,只是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在响,响得越来越大声:谢返在土地庙说过,他去引开赵九的人。他说完就走了。从那之后,他再没有出现过。
谢返不是那种会失约的人,但还有一种可能——他根本就来不了。
胡为霜越跑越快,心中萌生出一种直觉,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养出来的,告诉她该往那个方向去。
方絮站在原地。风从官道尽头灌过来,吹得他靛蓝的长衫猎猎翻动。他垂了一下眼皮,再抬起来时,目光已经追着胡为霜的背影,穿过那片杂树林的边缘。
追?还是不追?
方絮几乎转瞬之内就下了决定,却先看了沈药之一眼,这一眼极短,目光里只压着一句话:你看到了。
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雾气从沈药之身边流过,白发被吹散了几缕。
他不想跟上去,他根本不在乎谢返的死活,但偏偏这条路是胡为霜踩出来的。
想到这里,沈药之万分冷淡地看向“罪魁祸首”,路昭骂了一声,在前者的死亡注视下架起对方赶路,剑尖拖在地上,一步一戳,戳出一串深深浅浅的坑。
队伍最末尾,探路蛊从袖中飞出,将前路铺开后,女人脚下一步不差地跟着。
钟道雪还以为,谢返能活下来。
林子很深,密得几乎透不进光。银杏和樟树挤在一处,枝杈交错如栅栏,把天切成窄窄的、碎碎的几线。雾从地底渗出来,不飘,不散,就那样淤在树与树之间,灰白灰白的。
胡为霜跑进去,跑了十几步,隐约闻到一股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有。混在潮湿的腐叶和露水的气味里,宛如一根针,扎进女人的鼻腔。
她顺着味道走,绕过一棵大樟树。
谢返就靠坐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他的姿势就像是走累了的人终于找到了歇脚的地方,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双腿伸直,一只手搭在膝处。
拂尘掉在离男人几步远的地上,竹柄横在落叶里,尘尾散了半边,酒葫芦倒还挂在腰间,铜铃已经哑了,晃了也发不出响。
胸口一道贯穿伤口,于心脉略偏,但深可见骨,渗出的血量不少,在道袍上干成一种发黑的褐。
谢返的左手攥着一只褪色的旧荷包,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半曲着,像要握住什么,又没力气合拢。
他还剩一口气。
胡为霜蹲下身。她的手托住谢返后脑的时候,掌心里感觉到了后脑骨的轮廓,很硬,比平时摸到的骨头更清楚。谢返的头搁在她掌心上,犹如一盏快烧尽的灯。他的脸是凉的,但还没有凉透。
她咬紧了牙关,手指托稳了,没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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