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苦水渡鸦二十四：叶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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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的光移过来，沈药之拿起枯叶打量，叶脉上是一道浅浅的指甲刻痕，十分简单——一个小圈，圈里一个点。
他垂下眼，忽然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又在咳意里碎成了两截。
“山中乔木，特殊的一种。”他说。“方圆百里，只有北面空山有。空山在鸦镇正北，往活水剑阁，恰好顺路。”
他将枯叶递给胡为霜，收回手时特意用指尖掸了掸袖口，仿佛拂去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和尚，留记号的手法倒是比他的茶艺用心。”
胡为霜接过叶子。指尖捏住叶柄，翻面只扫一眼，又把它收进怀里，掖得妥帖。
“追。”
她说。眉眼下压，唇线抿直，声音不响，却没有回旋的余地。
“和名单有关的人，后面不能跟着影子。”
回到客栈，方絮摊开舆图，两手各压一角，一点点抚平。
空山标了出来。鸦镇正北，约一日脚程。再往北两日可到补给驿站，催快马半月，抵达豫地边境。
而活水剑阁就在豫地西南。
“先去空山？”
方絮标完最后一笔，抬眸，目光依次从四人脸上扫过去。他眼皮又垂了一下，再抬起来，那双眼里的光像被拧紧了发条，绷着。
“和尚在，截住。不在，也不耽误去剑阁。”
“谢返呢？”
钟道雪忽然开口。
所有人沉默了一息，方絮和沈药之尚且能够克制，路昭却已经毫不遮掩地盯着胡为霜。
风从窗缝钻进来，烛火一歪，墙上影子跟着晃了晃。
“再等一夜。”
胡为霜站在桌边，一只手按着舆图边缘，指节微微用力。
女人利落的眉眼在烛光里半明半暗，嘴唇开合，吐出的字也齐整，没有多余的一角。
“天亮之前他不来，我们走。”
胡为霜走后，路昭忽然笑了一声。
桃花眼弯成两枚月牙，里头盛着烛火，暖融融的，整张脸都亮了。
“谢返这人，比那个和尚有意思多了。和尚是别人下的棋——”
他顿了顿，目光从方絮脸上滑到沈药之脸上，再滑回来。
“谢返，是咱们自己人——的变数？”
沈药之与钟道雪各自上楼，方絮没接话，只把舆图折起来，折得方方正正。
等了一夜，谢返没有来。
天没亮透，方絮便去镇口值守的位置询问消息。晨雾浓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把整条街裹在里面，三步外就看不清人脸。百户揉着熬红的眼睛，只说没有看到。
“走吧，”胡为霜于是说，“不等了。”
行装早已收拾完备，由方絮发号施令，在镇口留了一条通路，镇民们则都被拦在镇内，不准靠近。
一行人走上官道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路是土路，夜里下过雨，此时湿泥裹着碎石，踩上去又黏又滑。路边的野草长得及膝，草叶上挂满了露水，人一走过去，草叶弹起来，水珠便通通碎在裤脚上。远处的田埂也在雾里若隐若现。
路昭拄着剑当拐杖，走得吊儿郎当，经历的多了，他反而能把这柄剑当作趁手的兵器，而非只供观赏炫耀的宝贝。
少年郎桃花眼半阖着，像是没睡够，走了半里，他看着胡为霜的背影，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个谢返到底什么路数？说去引开人，结果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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