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心比刀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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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
狄仁杰说,“一个字,一文钱。这钱,来得不体面。可不体面的钱,也是钱。老娘等着买药。米缸,见了底。他们写灯的时候,不敢看自己写的字。写『死』字的时候,手,抖得最厉害。”
杜荷听完,很久没说话。
“读书人的字,卖给了灯。”
他说,“这是那个人的,又一笔账。他用的,不只是老兵。还有穷书生。他买的是字。
可字后头,是两条,走投无路的人命。这一页账,记在他册子上,他半点不心疼。这样的人,心,比刀硬。”
“又是他。”
杜荷说,“缺了半截小指的人。买灯油的,是他。雇人写灯的,也是他。送书页的,八成,还是他。这个人,是那只手的,手指头。哪哪都有他。可哪哪,都不是他。”
“学生已经把他的样子,画了下来。”
狄仁杰说,“五十张。发到各坊的武侯手里。见着,就跟着。不抓。跟到哪,报到哪。”
七月十一,信来了。
缺小指的人,在西市,出现了。
这一次,跟着他的,不是武侯。是承乾的人。
卖凉粉的,挑担的,补鞋的。三拨人,轮着跟。
他跟丢了官差,两回。
这一回,他没丢。
“他进了东市的骡马行。”承乾说,“出来的时候,牵了一头驴。灰驴。矮脚。驮得动货。他骑驴,出城了。往北。走的,还是那条土路。”
“青羊观。”杜荷说。
“青羊观。”承乾说,“他进了观,没再出来。守到后半夜,观里,亮了一盏灯。灯下,有两个人影。一个,是他。另一个,比他高。头上,束着道冠。”
青羊观。
道冠。
灯下两个人影。
杜荷把这条线,暂时按住。
“观里那位,是个头目。”
他说,“可不是最后那个。最后那个,从来不见人。连郑先生,都没见过他的脸。这个人,在灯后头,站得太深了。
现在收网,捞上来的,都是小鱼。再等等。等他把第二盏灯的日子,定下来。定了日子,人就该冒头了。冒了头,才好下网。”
承乾点头。
可没等杜荷把网再撒开,飞钱那边,先出了事。
七月十三,段尚半夜敲门。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杜哥。”他说,“出事了。洛阳官库,扣了一张飞钱。票,是假的。不。票,是真的。纸,是真的。
水印,是真的。号,也是真的。可这号,六月二十,在长安,已经兑过了。同一号,两张票。洛阳不敢兑,把人扣了。
那人喊冤。说这票,是别人给他的。一个戴帷帽的人,拿这张票,抵了他一车货钱。”
杜荷的心,沉了下去。
戴帷帽。又是戴帷帽。
“纸,查了吗?”杜荷说。
“查了。”
段尚说,“纸,是内廷的桑皮纸。一点不假。水印的云纹,也对。学生连夜对了造册。内廷的纸库,五月初,走过一次水。烧了半间屋。当时清点,报损了,一批纸。说是烧了。学生把报损的数目,和这假票一对。明白了。纸,没烧。纸,被人从火里,先一步,搬走了。”
“搬了多少?”杜荷说。
“报损的纸,按张算。”
段尚说,“够造,三千张飞钱。三千张。三十贯一张。就是,九万贯。九万贯,从洛阳、长安、凉州,一路兑过去。
官库有多少现钱?兑到一半,库就空了。库一空,这飞钱,就死了。刚点起来的灯,一把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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