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建成的旗(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因为孤儿寡母,对她没用。”杜荷说,“也因为她算过账。杀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传出去,天下的读书人,会记住这笔债。她不怕债主。她怕的是,债,记在读书人的心里。读书人记仇,能记三百年。”
“那她,就不怕这孩子,将来记仇?”狄仁杰说。
“她怕。”
杜荷说,“所以她要把这孩子,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掖庭,就是她的眼皮底下。孩子在她手里,仇,就长不成刀。”
“还有一件事。”狄仁杰说,“学生没来得及讲。”
“说。”杜荷说。
“郑氏入掖庭那天。”狄仁杰说,“雪下得最大。她抱着孩子,走到掖庭门口,忽然站住了。押她的内官催她。她没动。她低下头,在孩子襁褓里,塞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杜荷说。
“后来查了。”狄仁杰说,“是一叠纸。上官庭芝的诗稿。她抄了一夜,塞在襁褓的夹层里。孩子不会说话。可她一哭,那纸,就簌簌地响。像她爹,还活着,在纸上咳嗽。”
杜荷没说话。
“掖庭的老宫女说。”狄仁杰说,“那孩子,从进门起,没哭过一声。”
书房里,静了很久。
“怀英。”杜荷说,“再替我办一件事。”
“先生吩咐。”狄仁杰说。
“掖庭里,教习宫女的,是宫学的先生。”杜荷说,“你托人,送一册《度支格式初编》进去。就说,给掖庭新来的女官,启蒙用。”
“给那孩子?”狄仁杰说,“她才满月。”
“不是给她的。”杜荷说,“是给她娘的。她娘认字。她娘会教她。字认得多了,命,就多一条路。”
“学生明白。”狄仁杰说,“可那书,是她编的。”
“是她编的。”杜荷说,“书进了掖庭,她早晚会知道。她不会拦。她也想知道,一个上官家的孩子,用她编的书,能学成什么样。她这个人,什么都想赢。连这个,她也要赢。”
“赢什么?”狄仁杰说。
“赢我。”杜荷说,“她要看着,上官家的孩子,在她的书里,长大。这样,仇,就变成了她手里的一颗棋。”
“那先生还送?”狄仁杰说。
“送。”杜荷说,“棋在我手里,是死子。落到她手里,才是活子。婉儿要活,就得先变成,她眼里有用的东西。有用,就不会死。至于将来,谁用谁,那是将来的账。”
狄仁杰走了。
城阳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都办妥了?”她说。
“办妥了。”杜荷说,“郑氏母女,活着,进了掖庭。文稿,入了国史馆。上官仪的名字,史书上,还会有。”
“你救不了他。”城阳说,“就救他的血脉。”
“只能救这么多了。”杜荷说。
“够了。”城阳说,“血脉在,人就没死绝。”
杜荷喝了一口汤。
“城阳。”他说,“你知道,上官仪的孙女,叫什么吗?”
“叫什么?”城阳说。
“婉儿。”杜荷说,“上官婉儿。这个名字,上一世,我读过。她十四岁,就能写下满宫称叹的文章。她的诗,后来传了三百年。她手里过的诏书,比满朝宰相,都多。”
城阳看着他。
她早就知道,他的来历。
“上一世,她是谁?”城阳说。
“她是在宫里,搅动风云的人。”杜荷说,“武后晚年,她是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内舍人。诏书,出自她的手。天下的奏章,先过她的眼。后来,她死在李隆基手里。一生,都在这宫里。”
城阳沉默了很久。
“那你救她,是为了……”她说。
“不为了什么。”杜荷说,“我救她,只因为她是条命。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不该死。至于她将来,会不会搅动风云,那是她自己的路。”
“你不怕?”城阳说。
“怕什么?”杜荷说。
“怕她将来,搅动的风云,吹到我们身上。”城阳说。
杜荷笑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