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庭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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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许敬宗,会改实录。”狄仁杰说。
“改得了当朝的。”杜荷说,“改不了天下的。他上官仪的诗,在天下人的手里传。诗在,人在。名在,公论在。”
“学生去办。”狄仁杰说,“可内廷,是她的地方。”
“她的地方,才有活路。”
杜荷说,“她杀人,杀的是挡她路的人。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不在她的路上。她的狠,从来不在多余的地方,使劲。”
狄仁杰走了。
杜荷站在窗前,看雪。
雪不大。落在地上,薄薄一层,像谁,撒了把盐。
他心里,有一笔账,翻来覆去,算不平。
救不了上官仪。这他知道。
可他算不清的是:这一局,她赢了吗?
赢了。她赢了满盘。二圣之势,经此一役,再无人敢碰。
可她赢的,到底是什么?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城阳。
“你又一夜没睡。”她说。
“睡了。”杜荷说,“睡不沉。”
“案子,定了?”城阳说。
“还没。”杜荷说,“但快了。许敬宗的刀,从来不磨。落下来,就是人头。”
“你要保的人,能保住吗?”城阳说。
“能保的,我都保了。”杜荷说,“保不住的,就只能,看着他们死。”
城阳走过来,把一件外衫,披在他肩上。
“你当年,请太子赴死的时候。”她说,“也是这样,看着人死吗?”
杜荷沉默了很久。
“不一样。”他说,“那一次,是我亲手,把他推出去的。这一次,我连推都没推。他自己,走的。”
“所以,更难受。”城阳说。
“难受。”杜荷说,“可我不后悔。人臣大义,是上官仪的路。我劝过他。他没听。我的路,是把该活的人,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第二天,消息来了。
上官仪,下狱。
同一天,上官庭芝,下狱。
父子二人,同一个牢房。
第三天,段尚来了。
他的脸色,比雪还白。
“杜哥。”他说,“你让学生查的事,查出眉目了。”
“说。”杜荷说。
“那个道士,法号郭行真。”段尚说,“引他入宫的,是个生面孔。宫里的人,谁也没见过。可坊间有人说,引荐的那天,看见他,穿着一双旧靴子。那靴子的底,是陇右军中的旧制。穿了,少说十几年。”
“还有。”段尚说,“引荐人走后,郭行真的屋里,多了一盏灯。灯油,是新的。没人知道,谁放的。”
“灯。”杜荷说。
“灯。”段尚说,“杜哥,你说,这灯,是什么意思?”
“意思大了。”杜荷说,“他这是在告诉我,他就在城里。他看得见我。我也,看得见他。”
杜荷手里的茶盏,停了。
陇右。旧军靴。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大慈恩寺的方向。
“原来,他等的,是这个。”杜荷说,“长安乱了。乱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麟德元年,十二月。
长安,下了一场大雪。
上官仪,与他的儿子上官庭芝,在城南的刑场,同时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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