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庭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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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荷没有去送行。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
桌上,摊着一叠纸。
是狄仁杰从国史馆借出来的,上官仪的文稿。
他一张,一张地看。
《入朝洛堤步月》。
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
再往后翻,还有断句残篇。有一页上,只写了半句:雨后花知否,春归鸟自知。墨色,像还没干透。
“这是写废了的稿子。”杜荷想,“写废了的稿子,也留着。读书人的字,一个都舍不得扔。”
他看了很久。
“好诗。”他说,“好字。可惜了。”
然后,他提起笔,蘸了墨,在文稿的最上面,写了两个字。
存。留档。
这两个字,是他给上官仪的,最后一点东西。
字比人,活得久。
夜里,程咬金来了。
带着一壶酒。
“老杜。”他说,“今儿个,城南的雪,是红的。老子去看了。上官家那小子,长得像他爹。父子俩,并排跪着。刀起,头落。哼都没哼一声。”
“别说了。”杜荷说。
“你不爱听,老子也得说。”程咬金说,“老子去送他们了。你不敢去,老子替你去了。那爷俩,最后望了一眼南边的天。上官仪嘴里,还念着诗。他娘,的,都要死了,还念诗。”
杜荷没说话。
“老子不是来给你添堵的。”程咬金说,“老子是想问一句。这朝堂,往后,还是咱们认识的那个朝堂吗?”
“从来都不是。”杜荷说,“朝堂,从来没变过。变的,是人。”
程咬金灌了一口酒。
“你保的那对母女。”他说,“能活吗?”
“能。”杜荷说,“她在的地方,活人不算多。可她不是滥杀的人。一个孩子,她下不去手。也犯不着。”
“你就这么信她?”程咬金说。
“我不是信她。”杜荷说,“我是算她。她的每一步,都有账。杀孤儿,是亏本的账。她不做亏本的买卖。”
“娘的。”程咬金说,“你们这些算账的人,连杀不杀人,都算得出来。”
“算得出来。”杜荷说,“算不出来的,只有人心。她心里那笔账,比我,还清楚。”
程咬金走了。
雪,又下起来了。
狄仁杰来的时候,满身是雪。
“先生。”他说,“名册的事,办成了。”
“怎么成的?”杜荷说。
“郑氏,与那孩子,没入掖庭。”狄仁杰说,“名册,学生亲手递进的内廷。走的,是律例的明路。妻女没入掖庭,不牵连旁支。许敬宗想加一句『尽数充军』,被内廷,驳了回来。”
“谁驳的?”杜荷说。
“不知道。”狄仁杰说,“名册递进去,隔日出来,上头,多了一个字。”
“什么字?”杜荷说。
“准。”狄仁杰说,“可那『准』字底下,压着一道朱。朱色,是内廷的印。”
杜荷没说话。
内廷的印。
她的印。
“她批了。”杜荷说。
“批了。”狄仁杰说,“先生,学生想不明白。她连上官仪都杀了,为何,放过这孤儿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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