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事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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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来的时候,天上下着细雪。
“先生。”他说,“圣上的原话,传出来了。”
“怎么说的?”杜荷说。
“朕初无此心,皆上官仪教我。”狄仁杰说。
杜荷闭上了眼。
来了。
和他记得的,一字不差。
李治,还是那个李治。他怕担责。刀还没落下,他先把执刀的手,推出去了。
“然后呢?”杜荷说。
“皇后伏在御案前,哭了一夜。”狄仁杰说,“说这宫里,容不下她了。圣上心软了。废后的事,就此作罢。”
“作罢的,只有废后。”杜荷说,“上官仪,罢不了。”
“学生明白。”狄仁杰说,“圣上要给自己找个台阶。台阶,就是上官仪的头。”
第六天,许敬宗的弹章,上去了。
狄仁杰把抄本,摊在杜荷面前。
“说王伏胜告发厌胜,是上官仪在背后指使。”狄仁杰说,“先告,后探。探的,是圣上废后的心。废后若成,他们就要为李忠,翻案。”
“李忠死了四年了。”杜荷说,“死人的旧党,怎么查,都查得实。”
“先生。”狄仁杰说,“学生查过了。弹章里,桩桩件件,有名有姓。就是经不起细看。可如今,没人敢细看。”
“你呢?”杜荷说,“你敢吗?”
“学生敢。”狄仁杰说,“学生查了。弹章里点名的『旧党』,一共七个人。学生的书吏,连夜核了户籍。七个里头,有三个,三年前就死了。还有两个,人在岭南,五年没回过京。死人,和千里之外的人,怎么串联?”
“串不串联,不重要。”杜荷说,“弹章递上去的时候,这案子,就已经不是案子了。是刀。”
“可学生刚查到这一步,上官仪的案子,就不归大理寺了。”狄仁杰说。
“归谁?”杜荷说。
“许敬宗进了刑部会审。”狄仁杰说,“案子,移交了。”
杜荷没说话。
“先生。”狄仁杰说,“救吗?”
杜荷看着他。
“怎么救?”杜荷说。
“把学生查到的东西,递上去。”狄仁杰说,“弹章不实,构陷大臣。按律,当反坐。”
“递到谁手里?”杜荷说,“圣上?圣上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弹章不实』四个字。他正缺一个台阶。你把台阶抽了,他踩什么?踩你。”
狄仁杰沉默了。
“怀英。”杜荷说,“有些仗,赢在刀快。有些仗,赢在忍。上官仪这一局,棋已经死了。你我再多的子,都是往死棋上填。填进去多少,死多少。”
“那就,看着他死?”狄仁杰说。
“看着他死。”杜荷说,“然后,把能保住的,都保住。”
“保什么?”狄仁杰说。
“三样。”杜荷说,“他的文稿。他的血脉。他的名字。”
狄仁杰抬起头。
“文稿怎么保?”他说。
“上官仪的诗文,天下的文人,都在传抄。”杜荷说,“查抄的时候,案子是他的,文稿,是国史馆的。你给国史馆递个条子,就说,度支司要借。上官体的诗,要入集。案子可以杀人。不能杀字。”
“学生明白了。”狄仁杰说,“学生去办。”
“血脉呢?”狄仁杰说。
“上官庭芝,有个女儿。”杜荷说,“刚满月。她母亲郑氏,眼下还在府里,等着处置。按律,谋反者,妻女,没入掖庭。可许敬宗的刀,向来是,多杀一个,是一份功劳。我怕,他连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先生的意思是?”狄仁杰说。
“户籍上,先把这孩子的名字,单独入册。”杜荷说,“名册进了内廷,比留在刑部,安全。”
“名字呢?”狄仁杰说,“名字,怎么保?”
“名字,靠史书。”杜荷说,“国史馆的实录,该写的,就写。他上疏的原文,他请撤帘的旧档,一件,都不要少。三十年以后,五十年以后,读书人翻开实录,会看见,上官仪是怎么死的。到时候,公道,自己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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