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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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春意渐浓，镇北王府后园的桃花开了满墙，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落了一地。许南鸢让人在桃树底下铺了毡毯，摆上茶炉果碟，趁着天好晒晒太阳。她正歪在毡毯上翻一本新买的话本子，青黛忽然领着福安从月洞门那头匆匆过来。福安行了个礼，递上一封贴着三根鸡毛的信：“王妃，西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王爷让您先过目。”
许南鸢接过来拆开一看，是凉州守备发来的军报，说北边几个部族趁着开春草场返青，又聚拢了些散骑在边墙外头游弋，虽还没真打进来，可小股骚扰不断，凉州城外的屯田被踩了好几处。守备请示镇北王，要不要调兵弹压。许南鸢看完起身便往前院书房去，进门时萧北枳正对着一幅舆图蹙眉，见她来了便朝她招了招手。
“信看了？”他问。
“看了。”许南鸢走到案边，低头看他摊在桌上的舆图，那几处被踩的屯田都用朱笔圈了出来，“王爷打算怎么办？”
“这点骚扰用不着大动干戈。”萧北枳用炭笔在舆图上画了一道线，“让凉州守备调一营轻骑沿边墙巡逻，碰到小股的就驱散了事。要紧的是得把屯田的春耕护住，误了农时，秋天粮草就要出大窟窿。”
许南鸢想了想，忽然道：“臣妾看军报上说，那些散骑多是牧民，赶着牲口到处走，未必是成心跟咱们作对。若光是派兵驱赶，他们换个地方又来了。不如让凉州那边在边墙几处要道设卡收税，许他们赶着牲口过来交易粮食布匹，拿皮毛换，双方都有好处，他们自然就不往屯田里闯了。”
萧北枳偏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在舆图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圈了起来，点头道：“这法子比派兵强。我这就写信给凉州守备，让他照这个章程办。”他搁下笔，忽然补了一句，“你倒会拿主意。”
许南鸢弯了弯唇角：“臣妾管了几个月家，跟那些管事打交道打多了，学会了一件事——光靠硬压不成，得给人留条路走。”
萧北枳没再多说，低头写信去了。许南鸢替他磨了墨，等他写完了封好交给张砚发出去，才折回后院继续看话本子。隔了几日凉州回信，说照这个法子设了卡，果然那几股散骑没再来骚扰屯田，反倒规规矩矩赶着牲口来换东西了。守备在信尾添了一句“侧妃娘娘好见识”，萧北枳看完将信折好递给许南鸢看了一眼，面上虽淡淡的，可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这事过后没两日，秦氏忽然差人请许南鸢过去，说有事商量。许南鸢到了寿安堂，秦氏正歪在榻上翻一本旧册子，见她来了便招手让她坐下，将册子推过来。许南鸢低头一看，册子上记着京中几家世交的闺秀名姓，旁边还有蝇头小楷批着家世、品貌、性情。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秦氏，秦氏笑了笑道：“北枳过了年便二十三了，房里至今没个一儿半女。你替他管着家，这事也得替他想着些。我圈了几家姑娘，你看看哪个合适，回头跟北枳提一提。”
许南鸢捧着册子的手僵了一瞬。她低头看着那些名字，每一个都写得端端正正，家世清白、品貌端正。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合上册子放回榻上，垂着眼道：“太妃操心了。王爷那头……臣妾回头探探他的意思。”
秦氏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我逗你的。北枳那性子，我要真给他塞人，他得把我这寿安堂的屋顶掀了。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反应。”她说着收了笑，正色道，“你进门快一年了，府里上上下下都服你，北枳待你也上心。我这做娘的看在眼里，比什么都高兴。那册子你拿去烧了，别搁在我这儿碍眼。”
许南鸢捧着册子从寿安堂出来时，脸上还烧着。她一路走回院子，将那册子扔进炭盆里看着它烧干净了，才坐下喝了口凉茶定神。傍晚萧北枳来用饭时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多看了她两眼，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许南鸢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秦氏逗她的事说了。萧北枳听完，筷子搁在碗沿上，脸色沉了一瞬，随即又松下来，闷声道：“我娘闲得慌。回头我说她去。”
“太妃也是为王爷好。”许南鸢低头拨着碗里的饭粒，声音闷闷的。
萧北枳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她手里的筷子抽走了。许南鸢抬头瞪他，他却不躲不避地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我房里的事，我自己做主。你往后别听我娘瞎出主意。”
许南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臣妾又没说什么。”
萧北枳将筷子塞回她手里，语气缓了些：“行了，吃饭。”
两人闷头吃了一会儿，萧北枳忽然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要是不放心，我明儿就去跟娘说清楚——往后这事不许再提。”
许南鸢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别着脸夹菜，耳根红了一截，嘴上却还端着那副冷淡腔调。她忽然有些想笑，心里那点堵了一下午的东西一下子散了，低头扒了两口饭，轻声道：“臣妾没不放心。”
萧北枳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搁进她碗里，没再说什么。窗外桃花被风吹得簌簌响，几瓣粉白的花飘进窗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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