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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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京城里的雪化得干干净净，柳枝抽了新芽，街巷两旁的铺面都换了春幡。许南鸢管了几个月家，府里上下都理顺了，如今不必日日盯着，也能偷得半日闲。这日她正坐在院里翻一本新买的话本子，青黛忽然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面上带着几分喜色：“王妃，许府来信了，说少夫人有喜了，夫人让您得空回去一趟，帮着参详参详。”
许南鸢接过信展开一看，果然是母亲的笔迹，说她嫂嫂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害喜害得厉害，家里忙着请大夫、备补品，乱作一团，让她回去帮衬几日。许南鸢将信收了，起身往前院去找萧北枳。到了书房门口，福安说王爷在里头见客。她正要折回去等，门帘却从里头掀开了，萧北枳送了一位穿官服的中年人出来，见她站在廊下，便对那官员说了句“改日再议”，将人打发走了。
“什么事？”他走过来问。
许南鸢将信递给他看。萧北枳扫了一遍，点了点头：“去吧。让张砚送你，多带几个人。你嫂嫂头一回有孕，家里忙不过来，你在那边住两日也无妨。”
许南鸢应了，回屋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临出门时萧北枳从书房追出来，手里多了一只小匣子递给她：“上回宫里赏的那几支老参，带回去给你嫂嫂补身子。”许南鸢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头除了老参还搁了两匹细棉布，是给婴孩做衣裳用的。她抬头看萧北枳，他别着脸道：“库房里翻出来的，放着也是放着。”
许南鸢忍着笑将匣子收好，上了马车往许府去。到了家，许夫人拉着她絮絮说了半晌的话，无非是嫂嫂害喜吃不下东西、请了几个大夫都不见效、她哥哥在外任上回不来，家里没个能拿主意的人。许南鸢先去看了嫂嫂，见她果然瘦了一圈，脸色蜡黄地靠在榻上，便将自己当年在王府里跟厨娘学的那几样开胃小菜教给了许府的厨子，又让青黛去街上买了些酸梅陈皮回来备着。忙了一整日，嫂嫂傍晚竟多喝了半碗粥，许夫人喜得直念佛。
第二日午后，许南鸢正陪着母亲在暖阁里挑给婴孩做衣裳的料子，外头忽然有人来报，说镇北王府来了人，送了好些东西来。许南鸢出去一看，张砚带着两个小厮抬了一只大箱子，箱子里装着半扇新鲜羊肉、两尾活鲤鱼、一篓子春笋，还有一包干菌子。张砚递了张字条过来，上头是萧北枳的笔迹，只写了一行：“给你嫂嫂添菜。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南鸢攥着字条笑了一下，问张砚：“王爷还说别的了？”
张砚挠了挠头，老实道：“王爷说……说府里厨子做的菜这几天不大合胃口。”
许南鸢忍着笑让他先回去，自己又折回暖阁陪母亲说了会儿话。傍晚时她到底没在许家过夜，让青黛收拾了东西回了镇北王府。进门时天已擦黑，她径直往前院书房去，掀帘进去，萧北枳正坐在案前看折子，见她回来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淡的：“不是说住两日？”
“臣妾想着王爷吃不惯厨子做的菜，还是回来盯着些好。”许南鸢走到案前，将他手边的冷茶换了盏热的。
萧北枳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动了动，终究没绷住：“许家那边都安顿好了？”
“好了。嫂嫂吃了臣妾教的那几样小菜，气色好多了。”许南鸢在他对面坐下，忽然想起一桩事来，“对了，王爷今日送去的羊肉鲤鱼，母亲让我替她道谢。不过母亲还问了一句——说王爷怎么知道家里缺这些？”
萧北枳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面上难得浮起一丝窘意。他咳了一声，别过脸去：“我让福安去打听的。”
许南鸢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堂堂镇北王，为了给她嫂嫂送几样合胃口的菜，竟专门派人去许家打听人家缺什么。她笑了一会儿，见萧北枳耳根都红了，才收了笑，认真道：“臣妾替嫂嫂和母亲谢王爷费心。”
萧北枳嗯了一声，低头翻折子去了，不再理她。许南鸢也不闹他，起身去书架前将那几本新到的邸报拿下来，坐在一旁帮他圈圈点点。两人隔着一张案几各忙各的，偶尔交换一两句闲话，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和炭盆里偶尔爆开的轻响。
过了几日，许南鸢正在偏厅里跟管事核对春耕的种子银，外院忽然递了封帖子进来。她打开一看，是永宁侯府的沈月棠请她过府赏花。许南鸢想起上回在围场那回沈月棠替她解了不少惑，便应了，第二日带了青黛往永宁侯府去。
沈月棠在花园里摆了茶点等着她，见了面便上来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笑道：“几个月不见，气色倒比从前好了许多。可见镇北王会养人。”许南鸢被她打趣得脸一红，两人坐下喝茶赏花，说了会儿闲话，沈月棠忽然凑过来低声道：“你听说了没有？皇后那边近来不大顺当，她母族在吏部安插的那几个人被参了一本，说是贪墨了河工的银子。皇上虽然压着没大办，可到底把人调走了两个。皇后这阵子正焦头烂额呢，连宫里的赏花宴都推了。”
许南鸢端着茶盏没接话。沈月棠看了她一眼，又笑道：“你不必跟我装。上回在围场我就瞧出来了，你不是那等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今镇北王把府里的事都交给你，外头谁不知道许侧妃是个能干的？皇后那头吃了亏，往后大约不会再轻易动你们许家了。”
许南鸢抿了口茶，慢慢道：“这些事我不大懂，左右不过是把自家日子过好罢了。”
沈月棠拍了拍她的手，笑了一声：“这话说得实在。”她端起茶盏碰了碰许南鸢的杯沿，“那就祝许侧妃把日子越过越好。”
许南鸢回府时天色尚早，她坐在马车里想着沈月棠方才那番话，心里琢磨着回去要不要跟萧北枳提一句。转念一想，他大约早就知道了，用不着她操心。她靠着车壁闭了眼，忽然觉得这开春后的日子，比去年这时候舒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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