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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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鸢掌了内务之后，头一件事便是将府里十年的旧账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她做事细致，又有萧北枳给的铜印在手，外院管事们起初还有些观望的意思，可见她将账册上几处含糊的条目一条条拎出来问得明明白白，便再没人敢糊弄了。几日下来，府里上下都传开了——侧妃娘娘查账的本事比王爷还厉害，连库房里积了三年没人动的陈年旧账都被她翻出来理得清清楚楚。
这日晌午，许南鸢正在偏厅里跟几个管事核对田庄送来的秋收账目，青黛忽然从外头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王妃，门房来了个婆子，说是柳姨娘的娘家人，想见柳姨娘。门房没敢放进来，来问您的意思。”
许南鸢搁下笔，想了想。柳氏那日在她院里吃了排揎之后安分了不少，再没到她跟前来晃过。如今她娘家人忽然登门，倒不知是什么事。她让青黛去问清楚来意，不多时青黛回来禀道：“那婆子说柳姨娘的兄弟在外头赌钱欠了债，债主追到家里去了，她娘急得没法子，来找闺女想办法。”
许南鸢皱了皱眉。赌债这种事沾上便是个无底洞，若轻易替柳氏填了，往后她娘家人只会变本加厉。可若拦着不让见，柳氏那头怕是又要闹起来。她起身往前院书房去寻萧北枳，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了——这种事萧北枳若出面，便是拿王爷的威压去管一个侍妾的家务事，传出去不好听。她想了想，让青黛将柳氏叫到自己院里来。
柳氏来的时候面色有些惴惴，显然是听说了娘家人登门的事。许南鸢让她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兄弟欠了赌债，你娘来找你。这事我知道了，叫你过来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柳氏低着头绞了半天帕子，才嗫嚅道：“妾身手里也没几个钱……可那毕竟是妾身的亲兄弟，总不能看着他被债主打死。”
许南鸢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柳氏这个人平日里牙尖嘴利，可真遇上事，眼界也就那么一点大。她想了想，道：“你兄弟欠了多少？”
“听我娘说，连本带利二十两银子。”
许南鸢心里有了数。二十两银子对王府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柳氏手里那点月钱来说确实拿不出来。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道：“银子我可以先借给你，但有两样条件。第一，这钱是借的，从你往后每月的月钱里扣，扣满为止，让你兄弟知道这钱不是白来的。第二，你得叫你娘管住你兄弟，若他再赌，往后你娘家人再有什么事，王府一概不管。”
柳氏猛地抬头看她，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样爽快，又提了这样明白的条件。她张了张嘴，眼圈忽然红了，起身朝许南鸢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妾身谢娘娘。”
许南鸢摆摆手让她起来，让青黛去账房支了银子交给柳氏拿去打发她娘家人。柳氏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回过头来，犹犹豫豫地叫了声“娘娘”，许南鸢看她，她咬了咬唇道：“从前妾身说的那些浑话……娘娘别往心里去。妾身就是嘴贱，其实没坏心。”
许南鸢看了她一会儿，淡淡道：“往后管住嘴就行。”
柳氏红着脸走了。青黛凑过来小声道：“王妃还真借她银子啊？”许南鸢将账册翻开来继续看，头也不抬道：“二十两银子买个清净，顺便让她知道这府里谁说了算，不亏。”
这事过后没两日，萧北枳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晚上来用饭时忽然道：“柳氏兄弟的事你处置得不错。”许南鸢给他盛了碗汤递过去，笑道：“王爷知道了？”萧北枳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嗯了一声：“外院管事报给我的。说侧妃娘娘处事公道，既没寒了下人的心，也没惯着谁。”许南鸢被他学管事说话的腔调逗得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臣妾想着，府里这么多下人，往后谁家没个急事难事的，总不能一有困难就伸手找主子要。臣妾想立个章程——往后府里设一笔应急的银子，谁家有急用可以借支，按着月钱分期扣还，既解了急，也不至于叫人养成伸手的习惯。”
萧北枳端着碗看她，目光里那点暖意比炭盆还烫人。他放下碗，忽然道：“你这些主意都是自己想出来的？”
许南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拨着碗里的米粒：“臣妾管了内务，总得想些法子。不然光靠查账，也管不过来。”
萧北枳没再多说，只将那碗汤喝完了，又添了一碗。饭后他坐在桌前翻她白日里理好的账册，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住了，抬头看她：“你把自己的月钱添进去充了那笔应急银子？”
许南鸢一愣，没想到他翻得这样细，只好如实道：“头一笔总得有人出。臣妾月钱够用，添些进去也无妨。”
萧北枳合上账册，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腰间解下一只荷包搁在她手心里，那荷包沉甸甸的，里头装着一枚小金锞子和几颗碎银子。许南鸢抬头看他，他别着脸道：“我的私房。往后应急银子先从这里面支，不够了我再添。你的月钱自己留着花。”
许南鸢攥着那只荷包，忽然有些想笑。堂堂镇北王，私房钱就这么点，还全掏出来给她充公账。她将荷包收进袖中，弯着嘴角道：“那臣妾替府里上下谢王爷慷慨。”
萧北枳瞥了她一眼，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到底没忍住，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许南鸢捂着额头瞪他，他却已转身往门口走了，边走边道：“明日让管事把府里的对牌全给你送去，往后这些事不用来回我。”
他掀帘出去时带进一阵冷风，许南鸢缩了缩脖子，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荷包，又摸了摸袖中那枚铜印，忽然觉得这镇北王府里里外外的事，倒比她从前在许家做姑娘时管的那些针线茶水有意思多了。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廊檐下，将整座王府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安静里。她起身将炭盆拨得更旺了些，想着明日还得去寿安堂跟秦氏回一声柳家的事，又得把田庄的账目核完，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烦。
有人信她，有人靠她，有人把整个家底都摊在她手心里说“你来管”。这比什么山盟海誓都沉，也比什么甜言蜜语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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