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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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进了腊月，京城里年味渐浓，镇北王府上下也忙着张灯结彩备年货。许南鸢头一回操持这么大场面，从腊月初便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安排各院换新窗纸挂红绸，又要核对外头铺面送来的年礼单子，还得跟厨房敲定年夜饭的菜式。秦氏乐得清闲，只说“你看着办”，萧北枳更是甩手掌柜当得彻底，每日只问一句“银子够不够”，旁的概不过问。
这日许南鸢正在偏厅里对着年礼单子发愁，外院管事忽然来报，说宫里传了话来，腊月二十三小年那日皇上要在太和殿赐宴，四品以上官员携眷入宫。许南鸢手一顿，抬头看管事：“王爷知道了吗？”
“王爷那边已经得了信，让娘娘预备着。”
许南鸢应了，心里却打起鼓来。上回皇后传她单独进宫说话，她用一句“不懂朝堂事”搪塞过去了，这回是皇上赐宴，满朝文武都在，席面上难免要应酬。她嫁进王府大半年，正经的宫宴只去过那回接风宴，还闹得不欢而散。这回再去，旁人少不得要拿她跟许家的事做文章。
晚上萧北枳来用饭时，她将这事提了，萧北枳听完放下筷子，语气平平的：“怕了？”
“不怕。”许南鸢给他夹了一筷菜，“就是想着穿什么、说什么，总不能给王爷丢人。”
萧北枳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穿什么都行。至于说什么——”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弯，“你连皇后都能应付，还怕那些？”
许南鸢被他这话逗笑了，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一桩事：“对了，那日臣妾能不能带青黛去？宫里规矩大，臣妾一个人怕支应不过来。”
“带上。再让福安跟着，有什么事让他去跑腿。”萧北枳说完又补了一句，“席上若有人为难你，不必忍着，该怎么回就怎么回。出了事有我。”
许南鸢应了，心里有了底。
腊月二十三那日天还没亮她便起身梳妆。秦氏特意遣了嬷嬷来帮她挑衣裳，最后选了件海棠红的织金褙子配月白马面裙，既喜庆又不扎眼。头发挽成随云髻，戴了那对白玉嵌珠耳坠，鬓边簪了萧北枳送的那朵藕荷色绒花。收拾停当出来时，萧北枳已在二门处等着，见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可许南鸢瞧见他转身往外走时嘴角动了一下。
太和殿的宴席摆得极大，几十张案几分列两侧，文武百官携眷落座，满殿珠翠环绕，酒香肉香混着熏炉里的龙涎香，熏得人有些发晕。许南鸢跟在萧北枳身后入席，一路目不斜视，只在经过许穆青那一桌时微微侧了侧头。许穆青朝她轻轻颔首，父女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落座后不久，皇上与皇后便到了。萧景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举杯与群臣同饮了三巡，又说了些场面话。许南鸢埋头吃菜，偶尔与旁边兵部侍郎的夫人搭两句话，倒也安稳。可席到中途，皇后忽然笑着朝她这边看过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半座大殿：“镇北王侧妃，上回你进宫本宫就想跟你多聊几句，偏你走得急。今日正好，本宫听说你如今替镇北王管着府里的事，连账目都理得清清楚楚，可是真的？”
满殿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许南鸢搁下筷子站起身，垂着眼不慌不忙道：“回皇后娘娘，臣妾不过是帮着太妃看看账册子，做些分内的事。府里的大事还是王爷和太妃拿主意。”
皇后笑了笑，转头对皇上道：“皇上您瞧，这侧妃倒是谦逊。本宫听说许大人在翰林院这些年兢兢业业，如今家里闺女也出息了，真是好福气。”
这话听着是夸，可许南鸢心里清楚，皇后特意在满殿文武面前提许穆青，便是将她和许家架到明面上来。她正琢磨着怎么接话，萧北枳忽然搁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皇后娘娘谬赞了。臣这侧妃确实能干，府里的事交给她臣省了不少心。不过若论兢兢业业，许大人在翰林院这些年编修国史、校订典籍，皇上心里有数，臣不敢替岳父邀功。”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萧北枳明着是谦逊，实则将许穆青的功劳归到了“皇上心里有数”上头，既堵了皇后的话头，又把球踢回给了萧景程。皇上端着酒杯笑了笑，打了个圆场：“镇北王说得是，许卿这些年修史的功劳朕记着呢。今日赐宴，不必说这些朝堂上的事，喝酒喝酒。”
皇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举杯应和着说了两句场面话，这事便揭过去了。许南鸢坐下时悄悄看了萧北枳一眼，他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武将说话，面上半分波澜都没有，只搁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像是在说“没事”。
宴席散后两人上了马车，许南鸢才吐出一口长气。萧北枳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忽然道：“方才那几句话说得还行？”
“王爷说得比臣妾好。”许南鸢真心实意道。
萧北枳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忽然笑了一声：“我替你挡了一句，你倒连个谢字都没有？”
许南鸢想了想，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碰完便缩回角落里坐好，假装去看车帘外的街景。萧北枳僵了半瞬，抬手摸了摸被碰过的地方，到底没忍住，低低笑了出来。
“这谢礼倒是新鲜。”他往她那边靠了靠，声音低下来，“往后多来几回。”
许南鸢拿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没使劲。马车辘辘驶过腊月里热闹的街市，车帘缝隙漏进来的风裹着炮仗的硝烟味和糖炒栗子的甜香，暖烘烘地扑在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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