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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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数日，京城里下了头一场薄雪，细细密密地覆在屋瓦上，将镇北王府的飞檐勾出一道白边。许南鸢怕冷，窝在屋里烧着炭盆不肯出门，萧北枳来用饭时见她缩在窗边抄经，手指冻得发红，眉头拧了一拧，第二日便让人送了一只鎏金手炉来，里头搁着烧透了的银霜炭，捧在手里暖融融的。许南鸢抱着手炉窝在榻上，连经也不抄了，只翻着闲书消磨时光。
这日午后雪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沉的。许南鸢正犹豫要不要去寿安堂请安，院门外忽然来了人，是秦氏身边的嬷嬷，说太妃今儿身上不大爽利，想请侧妃过去帮着看看账册。许南鸢换了衣裳便往寿安堂去，进了门才发觉秦氏并无病色，正歪在榻上喝茶，榻边搁着一沓厚厚的老账册。
“来，坐。”秦氏朝她招了招手，将手边一摞账册推过来，“这是府里十年的旧账，北枳他父王在时留下的底子。我眼神不济了，你替我理一理，看有没有什么纰漏。”
许南鸢应了，在榻边的小桌旁坐下翻看。镇北王府的账目繁杂，除了日常开支，还有西北几处田庄和铺面的收支，另有军中的饷银往来。她翻了两本，忽然发现其中一页的数目对不上，一笔给西北某镇的粮草拨款被重复记了两次，数额不小。她指给秦氏看，秦氏凑过来瞧了瞧，脸色沉了下来。
“这笔账是前年走的，经手的是外院一个姓吴的管事。”秦氏拨着念珠，语气淡淡的，“北枳那时候忙着西北军务，府里的事没太顾上。后来那吴管事告老还乡了，这事便没人再提。”
许南鸢将那一页折了角，又继续往下翻。一个下午的功夫，她竟从旧账里翻出了三四处纰漏，有的多记了银子，有的少了东西，数目都不算太大，可积在一起便不是小数目了。秦氏听她一一报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这些事北枳不知道。他那个人，外头的事管得滴水不漏，府里的事反倒粗心。”秦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你替他看出来了，回头跟他说一声，该怎么处置让他拿主意。”
许南鸢应了，抱着那几本折了角的旧账回了自己院子。傍晚萧北枳来用饭时，她将账册摊在桌上指给他看。萧北枳翻了几页，面色越来越沉，最后将账册一合，冷冷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人已经走了，追是追不回来了。”许南鸢替他倒了盏热茶，“但账目得重新理一遍，往后这些事得有人盯着。太妃今天叫我去，大约也是这个意思。”
萧北枳抬眼看她。炭盆里的火苗映在他眼底，将那点冷意烘得淡了些。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府里的账从前是管事在管，后来我嫌麻烦便没太过问。往后你来管吧。”
许南鸢一怔：“臣妾？”
“嗯。”他将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你连西北的军报都理得清楚，府里这几本账算什么。往后外院的管事每月将账目送给你过目，有什么不妥当的你直接裁处，不必来回我。”
许南鸢捧着茶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将王府的中馈交给她，便是将整个后宅的权柄都放到了她手上。从今往后，府里上上下下的事，她说了算。她想起初嫁进来时柳氏周氏那些明里暗里的挤兑，想起自己坐在窗前抄经打发时日的冷清，再低头看看手边那几本沉甸甸的旧账册，忽然觉得这半年多的光景，像是一步一步从暗处走了出来。
“臣妾记下了。”她低声应道。
萧北枳嗯了一声，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印搁在桌上推给她。许南鸢拿起来看，印面上刻着“镇北王府内务”六个字，是府里对牌支银子的凭信。她抬头看萧北枳，他端着茶盏别开了脸，语气淡淡的：“早该给你的，一直忘了。”
许南鸢将铜印攥在掌心里，印身被炭火烘得微温。她没有戳破他这句“忘了”——这印分明是新刻的，印面上的朱泥还带着新印的涩感。他大约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由头交到她手上。
她将铜印收进袖中，低头继续吃饭。萧北枳也拿起筷子，两人隔桌对坐，安安静静地吃着。窗外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碎碎地落在院中的老银杏枝丫上，将枯枝衬得白白净净的。许南鸢吃着吃着忽然笑了一下，萧北枳抬眼看她，她摇摇头说没事，只将碗里最后一块羊肉夹进了他碗里。
萧北枳低头看着那块肉，忽然道：“明日让福安把外院管事的对牌也送过去。”
许南鸢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弯起嘴角应了声好。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满室暖融融的，将窗外那点子寒意隔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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