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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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燧上的老兵煮了一锅糜子粥，又端来一碟子风干的羊肉，请王爷和侧妃娘娘将就用些。萧北枳也不嫌粗粝，就着碗沿喝了两口粥，见许南鸢盯着碗里黄澄澄的糜子看，便道：“吃不惯？”许南鸢摇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糜子粗粝，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喝了大半碗，又掰了块干羊肉嚼着，竟觉得比在京城吃的什么精细菜肴都香。
夜里两人宿在烽燧底下的土屋里。屋子矮小逼仄，一张窄窄的土炕烧得滚热，炕上只铺得下一床褥子。老兵抱来一床旧棉被搁在炕头，讪讪道：“地方简陋，委屈王爷和娘娘了。”萧北枳摆摆手让他退下了。许南鸢坐在炕沿上，看着那张只容得下两个人紧挨着躺的土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萧北枳也立在地下，看了看那炕，又看了看她，沉默了片刻。
“你睡炕上，我靠墙坐一宿就行。”他说着便要解外氅。
许南鸢抬头看他，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萧北枳低头，正对上她的目光。油灯将她的眼睛映得亮堂堂的，里头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没有缩回去。她没松手，只低声道：“外头戈壁夜里冷得能冻死人。王爷若冻出个好歹，明日谁带臣妾回去？”
萧北枳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再坚持。他脱了外氅挂在墙钉上，和衣在炕的外侧躺下，背对着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许南鸢吹了油灯，在里侧躺平，两人之间那点缝隙被黑暗填得满满当当。土炕烧得热，棉被又厚，许南鸢裹了一会儿便觉得后背沁出薄汗来。她翻了个身面朝里，却听见身后萧北枳也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响，随即他的呼吸声便近了些，热热地扑在她后颈上。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极轻极缓地搭在了她腰上，像是试探，又像是等待。许南鸢闭着眼，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却终究没有推开。那只手臂便慢慢收拢了，将她整个人往身后带了几分，直到她的后背妥帖地贴上了他的胸膛。
萧北枳的呼吸粗重了一瞬，随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她听见似的。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睡吧。”
许南鸢将脸埋进枕头里，咬着嘴唇不敢出声。黑暗中她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随即又停住了，克制地拢在那里。她忽然有些想笑——这人连睡着了都还端着几分。可随即她的心口又软得一塌糊涂，他将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却从不肯多要一分。
她慢慢闭上眼睛，身后的体温烘得她整个人都暖融融的。戈壁的风在屋外呜呜地嚎，土墙被吹得微微发颤，可她窝在他怀里，竟觉得这间四面漏风的土屋比京城里最厚实的暖阁还要安稳。不知过了多久，她模模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是戈壁上空的漫天星子，一颗一颗亮得像冰凌。
第二日许南鸢是被鸡鸣声吵醒的。烽燧上养了几只下蛋的母鸡，天不亮就咯咯叫着催人起床。她睁开眼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翻了个身，整个人面朝萧北枳蜷在他怀里，一只手还攥着他中衣的前襟。而萧北枳早已醒了，正低头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两人四目相对，许南鸢愣了一瞬，猛地松开手往后退，后脑勺差点磕上土墙，被萧北枳眼疾手快地伸手垫住了。
“慢点。”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掌心贴着她后脑，拇指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才收回去。
许南鸢脸烧得能煎鸡蛋，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穿外衫。萧北枳靠在炕头看着她慌手慌脚的模样，唇角弯了弯，终究没说什么，起身推门出去了。门外传来他吩咐张砚备马的声音，语气如常，仿佛昨夜那个将她整个圈在怀里的人不是他。
回程的路上，许南鸢窝在他身前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她靠着他的胸膛，手里攥着缰绳的一截，也不看路，只盯着远处起伏的沙丘发呆。萧北枳偶尔低头看她一眼，见她神色怔怔的，便用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许南鸢回过神来，仰头看他，两人隔着咫尺的距离对望了一瞬，谁也没有说话，可那一眼里的东西比千言万语都沉。
过了砂碛地后天色渐渐暗下来，凉州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进城时街市上已亮起了灯火，老婆婆的汤面摊子还支在巷口，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冷风里飘散。许南鸢远远望见那盏昏黄的灯笼，忽然轻轻“啊”了一声，从萧北枳怀里直起身来，指着巷口道：“王爷瞧，那老婆婆还等着呢。”
萧北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白发摊主正立在摊前朝官驿方向张望。他勒住马，低头看她，忽然道：“想去就去。”
许南鸢回头看他，迟疑了一瞬：“王爷不嫌那摊子粗陋？”
萧北枳没答话，翻身下了马，又伸手将她接下来，然后牵着马朝那巷口走去。老婆婆见他们来了喜得直搓手，连忙擦了两张干净凳子请他们坐。萧北枳在矮桌前坐下来，将那匹价值千金的黑马随手拴在巷口的木桩上，接过老婆婆递来的粗陶碗，低头喝了一口热面汤。
许南鸢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喝汤的模样。风沙仆仆的镇北王坐在破旧的矮桌前，周身却坦然得仿佛坐在金銮殿上。她忽然弯起嘴角，端起自己那碗面汤与他碰了碰碗沿。
“王爷，往后若还有这样的事，臣妾还跟着。”
萧北枳抬眼看她，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热气氤氲得柔软的眼睛。他没说话，只是将碗里那块最大的羊肉片夹出来，搁进了她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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