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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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萧北枳每日天亮便出城去巡查防线，傍晚方归。许南鸢也不再整日闷在驿站里，白日里帮着驿丞整理些文书案卷，又去巷口老婆婆的摊子上吃碗热面，顺道替几个守城兵卒的妻小捎些针线布头。凉州城小，没几日便传开了——说镇北王那位京城来的侧妃娘娘，待人没架子，说话轻声细语，还肯蹲下来给巷子里磕破膝盖的娃子贴药。这话传来传去传到驿站厨子耳朵里，厨子又学给萧北枳听，萧北枳端着茶盏听完，面上没什么表示，只说了句“随她去”。
这日傍晚萧北枳回来得比平日晚了些。许南鸢坐在驿站廊下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替他补一件骑装，袖口磨破了一道口子，针脚密密地缝过去，用的线是青黛从包袱里翻出来的深靛色，跟原色差不太多，不细看瞧不出来。萧北枳走进院子时，正看见她低头咬断线头的样子，暮色将她的侧影勾得柔和，那件骑装搭在她膝上，被他穿旧了的衣裳此刻让她捧在手里，竟像是件什么要紧的东西。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才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许南鸢将补好的骑装抖开看了看，递给他：“王爷试试，看合不合身。”
萧北枳接过来抖开看了看那道针脚，没试，只折好搁在一旁，忽然道：“明日我要去最西边的一处烽燧，路远，得住一宿。你留在城里。”
许南鸢手上还捏着针，听了这话抬眼看他：“远么？”
“骑马要大半天。”他顿了顿，“路上不好走，有一段是砂碛地，马蹄容易陷。”
许南鸢垂下眼，将针别在线轴上，慢慢收进针线盒里。她没说要跟，也没说不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王爷上回说，到了西北只要你在，臣妾想做什么都行。这话还算数么？”
萧北枳偏头看她。她问这话时语气平平的，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可那双垂着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他看得分明——她不是非要跟着去，她是不想让他一个人走那段砂碛地。他想起那日过河时她攥着缰绳看对岸的模样，想起她蹲在巷口给孩童贴药的模样，想起方才她咬断线头时暮色落在她侧脸上的样子。
“算数。”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可你得听我的，砂碛地里不能自己骑马，得跟我共乘一匹。”
许南鸢抬起头，目光撞上他的视线。他眼睛里映着廊下灯笼的暖光，眉眼间那层素日的冷硬不知什么时候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本来的温度来。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弯起唇角，轻轻应了一声：“好。”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两人便出发了。萧北枳骑那匹黑马，许南鸢裹着他那件大氅坐在他身前，身后跟着张砚和四名亲卫。出了凉州西门一路往西，官道渐渐变成了砂石路，两旁的黄土坡越拔越高，风里夹着细碎的砂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疼。许南鸢将大氅的兜帽拉起来罩住头脸，窝在萧北枳怀里避风。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被晨风吹得微凉，可那双手臂稳稳地环在她身侧，缰绳松松握在手中，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让她觉得这一路的风沙也没那么难捱。
到了砂碛地时已近晌午。那是一片灰白色的沙碛，表面被风吹出层层叠叠的波纹，底下却是松软的流沙。萧北枳策马踩上去时，黑马的蹄子陷下去小半尺，走得格外吃力。许南鸢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身子微微前倾，控着缰绳的力道比平日重了几分。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将重心贴在他怀里，帮他稳着平衡。
那片砂碛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过去。踏上硬地时，萧北枳吐出一口长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许南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他胸口睡着了，兜帽歪到一边，露出半张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极轻地弯了弯，勒缰的动作放得更缓了些。
到了烽燧时已过申时。那是一座孤零零立在戈壁边缘的土台，守燧的老兵见镇北王亲自来了，慌得打翻了手里的水碗。萧北枳翻身下马，又伸手将许南鸢接下来。她揉着眼睛站定，抬头便看见那座烽燧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背后是无边无际的戈壁，天与地在这里被一条笔直的线分开，辽阔得让人心口发空。
萧北枳去查看烽燧上的箭垛和狼烟台，许南鸢便跟在后面慢慢走。上了台顶，风忽然大起来，灌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扶着箭垛往远处看，只见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慢慢沉下去，将戈壁染成一片暗金。萧北枳站在她身旁，也望着那片天，忽然道：“这就是西北。”
许南鸢偏头看他。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他却没去理，只定定望着远方的天际线，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比她在京城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深沉辽阔。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何非要亲自走这一趟——这地方的风沙、这地方的苍凉，还有这地方的人，都需要有人真正拿脚踩过、拿眼睛看过，才谈得上守。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指尖。风很大，吹得她手指冰凉，可他的掌心依旧是暖的。萧北枳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拢得更紧了些。
暮色彻底沉下来之前，两人并肩立在烽燧顶上，看着最后一线天光在戈壁上熄灭。许南鸢忽然觉得，这座孤零零的烽燧，竟比京城里那些灯火辉煌的宫殿更像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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