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卢龙故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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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赵绍原入长安。
谢长宁一早便到了沈宅。
沈韫和崔寻正在看年后各处送来的拜帖。正月里官署虽未全开,诸道朝贺使、入京子弟与地方贡礼却已接连进城,山南东道进奏院收的拜帖比前一月的案卷还厚。
春芜进来通报时,谢长宁已经到了堂外,仍是平日那副清冷模样半点不似那日喝醉后缠着沈韫的样子。
沈韫抬头:“这么早?”
“赵绍原到长安了。”
沈韫把手中拜帖合上:“你那位被你从府库里片了两肋肉的朋友?”
谢长宁神色极平:“他自己愿意。”
沈韫看着他。
谢长宁补道:“骂了几句,还是愿意。”
春芜低下头憋笑。
“他午时在兴宁坊的闻香居设饭,说让我给他接风,也见见你。”
沈韫眉梢微动:“哪有自己设饭,还让人接风的?”
谢长宁沉默一瞬。
“他不要脸。”
街上仍有年节气,坊门下挂着未撤的红纸,小铺半开半闭。卖糖人的老汉挑着担子走过巷口,几个孩童追在后面。
闻香居门前挂着一面青布招子,二楼靠窗处早已留了席。沈韫与谢长宁才走到楼梯口,便听见上头有人说话。
“我说了,羊肉别切太薄。长安人做肉怎么都这样,像怕人知道羊生前有腿。”
小二赔笑:“郎君,小店向来如此。”
“向来如此便该改。你们长安人就是这个毛病,坏事好事都说向来如此。”
谢长宁脚步一顿。
沈韫看他:“这就是赵绍原?”
“嗯。”
她还未上到二楼,那人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赵绍原穿石青窄袖袍,外罩深褐短裘,腰间悬刀,半边肩靠着窗,长腿随意支着。他眉眼清朗,眼神亮而活,看见谢长宁便笑了一声。
“谢仲达,你还知道来?”
“你约的午时。”
“我辰时就到了。”
“你到早了。”
赵绍原被噎了一下,这才起身,向沈韫正经叉手。
“卢龙赵绍原,见过沈大人。”
沈韫还礼:“赵郎君。”
那份端正维持了不到一息。
“我早想见沈娘子。”赵绍原道,“谢仲达在卢龙时,说山南东道进奏院饭菜很好。”
沈韫看向谢长宁。
谢长宁神色平静:“我只说进奏院的清汤面养胃。”
“这还不叫饭菜很好?”赵绍原理直气壮,“我当时就问他,等我去长安,能不能去你家蹭一顿。他说不行。”
沈韫终于笑了一下:“为什么不行?”
赵绍原指着谢长宁:“他说沈家不是饭馆。”
谢长宁淡淡道:“本来就不是。”
“可我又不是外人。”赵绍原道,“我和你从小认识,你如今同沈娘子议婚,我四舍五入也算沈娘子半个亲友。亲友远道入京,去吃顿饭,很过分吗?”
谢长宁看他:“过分。”
赵绍原转头看沈韫:“沈娘子,你看见没有?他从小就这样,没良心,不念旧情。我在卢龙府库被他片了两肋肉,如今想吃一顿沈家饭,他还拦着。”
沈韫道:“那赵郎君想吃什么?”
赵绍原眼睛一亮。
谢长宁立刻道:“沈韫。”
沈韫看了他一眼:“人家远道入京,问一句也无妨。”
赵绍原当即坐直:“羊汤,酱肉,若有襄阳鱼干也好。你们沈家既然能把清汤面和羊汤做得不腻,想来旁的也不会差。对了,谢仲达说你们家还有一种蒸饼,外头寻常酒楼做不出来。”
谢长宁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实在丢人。
沈韫忍笑:“赵郎君记性倒好。”
“那当然。”赵绍原道,“我一路从卢龙颠到长安,妻儿都没带,就盼着来长安能吃点好的。结果谢仲达路上还在信里同我说,不许我贸然去沈家叨扰。”
谢长宁道:“我说得有错?”
赵绍原只当没瞧见:“我在卢龙被他刮了一层皮,吃顿饭总不过分。他替我重理医帐,嘴上说得像公事,手下拿东西倒像替自家库房补聘礼。”
谢长宁纠正:“诊金。”
“你那叫劫掠,还专挑值钱的拿。”
沈韫笑道:“赵郎君若觉得亏了,今日可以同他算账。”
“那算了,我打不过他,也说不过他。”赵绍原想了想,“沈娘子若肯替我讨回来两张狐皮,我倒可以给你再添一斛东珠。”
“她不会。”
“你替沈娘子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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