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家书(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江南的回报送到时,裴蘅正在山南东道进奏院前堂核一份货目。
沈韫刚从大理寺回来,见他将货目推到一旁,拆信拆得很快。
“孟氏有消息了?”
“嗯。”
他低头往下看,过了一会儿,将最上面那张递给她。
“人安。”
孟氏母女已经由县中另行安置,夫族不得擅自迁人,庄头手中的田契副本也封存了。寺田女工何氏先前替孟氏藏过契纸,被庄上责问,此次一并问明,不许再借故逐她。另有一名遭夫族逼嫁的许氏,暂居同村女户家中,县里已经遣人前去具保。
沈韫看完,道:“总算到了。”
裴蘅靠回椅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这几日看见江南来的信,都要先摸一摸。厚的未必有用,薄的又怕只写一句尚待核明。如今终于有一张能让我少催两回。”
他说着,将那张安否回报重新放到最上面,拿镇纸压好。
后面还有江南进奏院附来的议状。
中书定下女户试行的方向以后,江南也开始商议本地如何办理。此前列入的几处争议田仍照案核查,涉及逼嫁、逐户、毁契的先行处置;至于寺田寄名、庄户代押与寡妇续管家产,则请在京参照已经审结的成案,将可用的办法录回。
裴蘅在其中两处点了墨:“赵元礼倒肯问了,先前怕长安问得太多,如今又怕长安说得不够明白,回去不好办。”
他的语气有些懒,却已经取出京兆与青渠成案的节录,放到议状旁边。
沈韫坐下来,看他将两份文书相互比照。
“准备如何回?”
裴蘅指了指孟氏的名字。
“这几户继续问。该核契的核契,该问庄头的问庄头,不必为凑齐一份好看的总报,让她们一直等着。”
“侯府那边呢?”
“也在查。”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我父亲并不糊涂。京兆李氏都照样受问了,他犯不着为一个庄头,替天下人拦女户的路。”
沈韫看着他。
裴蘅将另一封信从文书底下抽出来。
“但这不妨碍他觉得是我多事。”
家书照旧先问衣食,又嘱他少饮酒,谨慎交游。提到江南事务时,便说地方自有熟悉情形的幕僚与有司,叫他多听赵元礼的话,不可听得京中几句议论,便轻率替本镇作主。
沈韫看了两行,裴蘅已经伸手拿回去。
“后头没什么新鲜话。你若想看,找我去年的信也一样。赵元礼还带了一句话。说我久不在江南,许多事都不知道,最好慎言。”
“你怎么答的?”
“我说,那便请他告诉我。”裴蘅摊了摊手,“他不高兴。”
这一次,沈韫笑了。
裴蘅也笑,笑过便重新低头看议状。
裴蘅已经写了半页回牒,将所附的成案节录逐一列好。写完以后,他没有立即誊正,反而另取了一张纸。
沈韫问:“还有什么?”
“给我阿爷写信。”
“回方才那封?”
“不能只回方才那封。”他提着笔想了想,“否则我只须写,衣食俱足,近日少饮,赵先生教诲甚是。”
“你肯这样写?”
“年年这样写。你以为他们为何总说我毫无长进。”
笔尖悬了一会儿,他终于落下去。
先写父亲钧鉴,又问江南近日寒暖。
到第三行,却停了。
沈韫没有催他。
他将纸往前推了半寸,忽然道:“从前给他写信,最省事的便是这一段。问他好不好,告诉他我还好,也不必多废话。现在有事情要说,就变得很难写。”
他低头看着纸。
“他问衣食,问安危,问银钱够不够,就是从来不问我何时回去。”
这句话说完,裴蘅自己先笑了笑。
“想来是怕我当真收拾东西回去给他添麻烦。”
沈韫静了一会儿,道:“你这封信准备要什么?”
裴蘅抬眼:“你倒问得直。”
“你已经写了半页公文,又另起家书,总有公文里不好写的话。”
他将笔搁下。
“旧庄这一轮,他若肯亲自吩咐一句,让庄头把该交的东西交齐,办起来总要省些事。眼下各处都知道朝廷要查,最怕下头人自以为替主人遮丑,先把本来能说清的也弄坏了。”
沈韫点头:“这个可以写。”
“还有,江南既然要议本地怎样办女户,便不能每次只送一份已经拟好的话来叫我照着说。哪些地方牵漕运,哪些涉及寺田旧契,哪些只是庄头拿侯府的名头压人,总该让我知道。”他说得很平稳,“我可以替江南说明难处。总不能难在何处也不知道,便先替他们喊难。”
沈韫看了一眼他笔下的家书。
“但给了你,往后你便会问得更多。”
“所以我父亲未必肯。”
他低头转了一下手里的笔。
过了片刻,又道:“可这几件事本来就要办。如今让我参与,总比再等几年,府里忽然想起我这个世子还活着,临时送一摞烂账来叫我认强。”
沈韫没有接这句玩笑。
她望着那张尚未写完的信纸,忽然想起从前襄阳的日子。
沈昭有时在前堂见人,手边摊着几卷文书,见她经过,便招手叫她过去。
“韫娘,替阿爷看看。”
她嫌他又偷懒,拿起来却还是会看。看出不妥,也不管旁边有没有外人,先同他争上几句。
那时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得。
裴蘅见她出神,问:“怎么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