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家书(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想起我阿爷。”
“想起他如何叫你做事?”
沈韫点头。
裴蘅笑了一下:“你从前骂他懒,我还同你一起骂过。”
“他确实懒。”
“是啊。”裴蘅低头看着笔杆,“可那是他自己想给你的。”
沈韫没有说话。
院里传来木架挪动的声音。裴蘅伸手将被风掀起的纸角压住,隔了一会儿,重新提笔。
“我也不能一封信便讨来你从前有那些东西,只能先把这几户问清楚。”
他接着写:
“宁安旧庄既已列核,儿请父亲明令庄头具实呈契,不得以府中名义迟留。地方所问,亦请据实相答,毋使下人以隐匿为尽忠。”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往后添:
“京兆、青渠成案及河西试行条目,儿已择与本镇相关者附呈。江南田产、寺庄与水路情形不同,所须另议之处,当先具明缘由。儿愿在京承问,亦请本镇择熟悉田赋庄务者往复通报,以免两地各凭一面之辞。”
午后,裴蘅将回牒与家书分开,案上却又添了一封信。
收信人是钱氏庄子上中一位掌事。
沈韫见了,问:“母族那边也要问?”
“总不能只催侯府开庄,我能管的反倒不理。”
裴蘅将钱氏旧产的一份简目摊开。
里面有几处庄田、铺面与货栈,另附着旧年租入和经手人的名字。有些地方他熟,有些只能从来信里知道如今换了谁料理。
他用笔点了两处。
“这些先叫人把契目理清。谁在耕,谁在收租,有没有女户因无人代押,连本来能续的契也续不了。知道的写明,不知道的再去问。”
“你的人肯办?”
“还有几个肯认我。”裴蘅抬眼笑了笑,“我平时只是装穷,又不是真穷,好歹我外祖的产业全部都留给我了。”
沈韫低头看那份简目。
裴蘅将一张旧信从里面抽出来。
“以前他们写信,我先看岁入,再看府里有没有伸手。余下那些谁家换了佃,哪处铺面断了租,常常看过便算。如今再翻,有些也不只是生意不好。”
他在给掌事的信里写下几句,又添了相关成案的节略,原在钱氏名下、尚由旧人经管的产业,遇有争议照实理清,不得因主人不在,便任由经手人自行处分。
写完,他看了两封信一会儿:“我是在替江南办事,还是替自己找事?”
“你自己不知道?”
“知道。只是想听你说得好听些。”
沈韫道:“你想回江南,也确实有事要办。”
裴蘅笑了:“还算好听。”
他将钱氏那封信先收好,父亲的家书却留在手边。
“先前你说,等有一件须由我出面的公事,再替我争归镇。我知道,眼下还差得远。”他拿起家书,又放下,“我父亲大约觉得,这样便很好了。”
沈韫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若觉得好,今日何苦坐在这里写这些。”
话说出来,裴蘅自己也静了一会儿。
沈韫伸手替他压住将要卷起的纸边。
“你往后同江南往来,会有越来越多自己的打算,总要知道你还能做什么。”
裴蘅偏头看她。
“你是真想帮我回去,还是想在江南多一个能替你说话的人?”
沈韫没有立即回答。
他笑道:“问住了?”
“我当然希望江南有人肯同我说实话,肯在该帮的时候帮我。”沈韫道,“但我也希望你回去。”
“若我回去以后,想要的江南与你不一样呢?”
“到时候再争。”
裴蘅看着她。
沈韫道:“我希望你有位置,但不是希望你永远听我的。”
他低下头,慢慢将封套理平。
“好。将来真争起来,你可别拿今日这些话抵赖。”
“该担心的恐怕是我。”
裴蘅终于笑出了声。
他在家书末尾署名,将信装好。
沈韫案边还放着一张给西川的便笺,写到一半,尚未封口。
裴蘅看了一眼。
“给韦二的?”
“嗯。”
“替我带一句,江南回报到了,孟氏母女安好。我也开始替自己找事了。”
沈韫提笔。
“还有呢?”
“没有了。”
他拿起两封信,走了两步,又回头。
“她若问我何时回江南,你就说还在等。别让她笑得太早。”
“她如今未必有空笑你。”
“那先替她记着。省得她将来连这个也忘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