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石驼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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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理寺再开堂。
中书、户部、兵部与御史台都遣了人,太仆寺送来先前调取的仓运副簿。两山南、东西川、陇右与河西的进奏院各据一席,三位皇子府上也遣了属官旁听。
沈韫带梁睿入内时,姜无咎已经坐在陇右案后。
今日他的袍服束得整齐,案上文书也按次序摞好。见她过来,他抬了抬眼:“他叫着要见的人差不多齐了。”
韩平升座以后,石驼子被带了进来。
他先沿两边看了一遍,目光在郑承弼与姜无咎身上停得尤其久。等看见陈娘子,他反倒挺直了些,仿佛这几日在牢里想好的话,终于都有了可说的人。
韩平问:“凤翔起运以后,入陇右的货单是谁料理的?”
“小人经手。”
“为何改换来处?”
石驼子没有立即回答。他忽然抬起头。
“大人,小人今日愿把话说全。可这堂上不能只问小人一个。”
韩平看着他:“你要指谁,报姓名。”
石驼子转向东川:“郑留后,你们东川商号出的保,收的保钱,如今总不能都算在一个领驼的人身上。”
“东川所出的行保与所收之钱,原卷都在。”郑承弼倒不恼他上来就咬人,“你说哪一张,拿出来。”
石驼子报了货号。
东川院吏将底册送上,山南西道来人也取出何记所存的相应一页。两份押记能够相合。
石驼子立刻道:“大人看见了。何记先改名,东川再出保,都是商量好的。没有郑留后照应,谁敢做这么大的买卖?”
郑承弼脸上的神色没有变:“谁对你说是我叫你做的?”
“东川商号的人。”
“谁?”
石驼子报出一个名字。
“原话怎么说的?”
他迟疑了一下:“说保上已经办妥,东川这边认得,叫后头照旧接着走。”
郑承弼提笔,把那人的名字写下:“这一句照录。保钱也照原数录。至于你说我亲自吩咐你在陇右改来处,是何时、何地,你一并说。”
石驼子仍叫嚣着:“小人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可他们知道这是西货!不是小人拿一张白纸,自己凭空造出来的。”
郑承弼道:“你先说,你交给东川的是哪张。”
东川书吏将几张原单递过去。
石驼子看了片刻,指了其中一张。
郑承弼将纸送上韩平案头,原行保、续附的新单与石驼子私留的底号并在一处。哪些字本来就有,哪些是接手以后添改的,已能逐项分辨。
石驼子看着三张纸,脸上渐渐泛起一层红。
问到凤翔入陇右的一段,他又抬起头看向姜无咎:“粮是小人的驼队送进去的。谁的仓收,谁的栈歇,姜郎将真不知道?”
姜无咎靠着椅背:“你说。”
“天水驿道上的姜家驼栈,收过小人的货,换过小人的牌。小人若是私贩,你们姜家的门为何替小人开着?”
姜无咎脸上那点笑意淡了:“哪一处驼栈?”
石驼子报了地方。
“谁接的?”
“管栈的是姜平。”
姜无咎慢慢坐直:“姜平亲自收过钱?”
“收过。”
“谁交的?”
“小人交的。有时给一个姓邓的转手,有时直接给他。”石驼子见姜无咎神色变了,声音反而高起来,“姜平说那是姜家的产业,进了栈便不用怕。后头入陇右的单,也是从那里换的。姜郎将如今要说姜家全不知情?”
姜无咎没有接话。
韩平命书吏将地方、人名与所办之事分别记下,又让石驼子指认账中的相关条目。
他认得很快,像终于抓住了能替自己分担罪责的东西。
“这就是给姜平的。”
姜无咎看过,将纸放回案前。
韩平问:“姜郎将认得此人?”
“认得。姜平是家兄底下一名管事的亲眷,照看过几处栈房。”
石驼子立刻向前挪了一下:“这便是了!小人给的是姜家——”
“给了姜平他自己。”姜无咎打断他。
石驼子一顿:“他敢收,背后自然……”
“背后是谁,你见过,还是他对你说过?”
堂中静下来。
石驼子额上冒出了汗。
姜无咎起身,向韩平道:“请大理寺即发牒,封存驼栈相关出入与收支,拘问姜平。陇右进奏院今日另具一报,臣也会写信给家兄。”
石驼子望着姜无咎,仿佛没有料到自己等到的会是这句话。
问到河西转递之时,石驼子的声音已经有些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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