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没有再说话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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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害怕,有一双能走山路、能翻深沟、能避开野兽的腿,一副经得起风吹雨打的筋骨,和一个总能在她最需要时告诉她方向的东西。她要做的只是走好每一步路,走完这条路,再走下一条。晨光隐隐从东边的山脊上泛起来时,她终于看到学校那根旗杆的影子,在灰蓝的天色里立着,像一支沉默的笔。她走到校门口,门卫老张才刚刚起床,揉着眼睛打开大门,看到她从山里回来,满脸吃惊:“苏校长?你怎么这么早……”她笑了一下:“去看了一个学生。”然后她走进校门,回宿舍换了一件干净衣服,洗了把脸,拿上课本,走进渐渐亮起来的教室里。
那间教室里,郑小虎的座位还是空的,但她知道,过不了多久,那个男孩一定会回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会多一点不一样的光。
夜已经深了。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工地上偶尔传来一声铁器碰撞的脆响,又很快被风声吞没。苏茵茵坐在桌前,沐浴过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窗外月色很好,星辰山的轮廓在银白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翻开那沓已经写到一半的稿纸。最上面一张停在一段话的末尾:“谢临风终于在青石镇西的乱葬岗上,找到了那座无名的坟。坟前没有碑,只有一坛空了多年的酒。”她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纸张边缘,仿佛在看一个分别已久的朋友。然后,她拿起笔,蘸了蘸墨水,笔尖落在纸上,续了下去。
风从原野上吹过来。谢临风在那座坟前坐了一整夜,没有说话,没有哭。天亮时,他站起身,将空酒坛放回原处,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转身走出了乱葬岗。他这一生送走过很多人,师父、老友、同门师弟,以及那些他没能救下的人。每一次送完,他都会在坟前坐一夜,像一种漫长的告别仪式。酒洒入土,恩仇也一并埋进去,然后他起身,继续赶路。
他回到了青石镇上。赶集的人已经多起来了,油条摊、菜摊、豆腐摊沿街摆开。他穿过烟火气,在街角一家药铺前停了停,想给腿上旧伤的草药再加一味药。药铺的掌柜是个中年女人,正在柜台后头低头看一本看旧了的账册。谢临风走进去,报了药名,掌柜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从药柜里抓了药包给他。打包时,掌柜忽然问了一句:“客官是习武之人吧?”谢临风没有否认,只问:“怎么看出来的?”掌柜笑了笑:“走路时候落脚比常人轻,坐下时背比常人直。还有,你刚进门时,先扫了一眼屋里几个方向,还看了看房梁和门闩的位置。”她将药包系好,递过来,“走江湖的,都这样,我见的多了。”谢临风接过药包,没有多话。
他转身要走,掌柜忽然在后面又叫住他:“客官,向你打听个人。”谢临风站住,回过头:“谁?”掌柜说:“一个使剑的,姓楚,下巴上有一道疤,个子很高,大约是十年前来过我们镇上。他帮镇上的人修过水渠,住了半个月就走了。”她说完,看到谢临风的脸色,沉默了一下:“你认识他?”谢临风没有回答,只问:“他当时为什么来你们镇上?”掌柜想了想:“说是找一个人,没找到。走的那天,他在镇口的槐树下站了半晌,像是等人,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最后他往北走的,没有再回来过。”谢临风握着药包,指节微微收紧,许久,他说了一声:“多谢。”然后走出药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望向北边的方向。十年前,他的师兄在北方的风雪里失踪,从此再无音信。他找了十年,翻过十几座山,趟过十几条河,问过上千个偶然相逢的人,得到的都是这样一句“来过,又走了”。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在这一刻,他在阳光下看着北方,心里默念:“师兄,你还活着吗?我还没找到你。你可别急着走。”他迈开步子,向北走去。
苏茵茵的笔停了一下。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窗外传来虫鸣声,一声一声,悠长而绵密。她放下茶杯,看着稿纸上的谢临风又望向北方的身影,想起白天见到郑小虎蹲在灶边抱着妹妹的场景,想起自己翻过两座山到陈小月家时,那个瘦小女生的眼神。她觉得谢临风和那些孩子其实是同一类人——都在走着一条漫长的、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路,可他们没有停步,只是不停地走着,一步一步,把自己脚下的路走到天亮。
她收回思绪,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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