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 坐一会（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头发有些乱，脸颊瘦了一圈，眼里带着明显的疲倦。她身后的小屋里，土墙斑驳，一张窄床上躺着一位老人，盖着一床旧棉被，正闭着眼睛，呼吸细微。苏茵茵一眼就看清了这屋里的光景：“你奶奶怎么了？”她压低声音，像不愿惊动病中的人。小月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涩：“她前天在地里摔了一跤，腿肿了，走不了路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说没伤着骨头，要躺着养一阵子。”她停顿了一下，手指绞着书角，“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就没去学校。”
苏茵茵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责怪她，只问：“医生开的药，吃了吗？”小月嗯了一声：“吃了，但好得慢。”她又补了一句，“老师，我落下的课，我会补上的。我带了课本回来，白天照顾奶奶，晚上看。”她说着，把手里那本书递过来一点，封面上是她用旧挂历纸包好的书皮，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初三语文”。
苏茵茵没有接那本书，而是伸手轻轻拉过她的手，摸了摸她手指上磨出的茧子——那是握笔和干活一起磨出来的，粗糙得像一片小石子。她松开手，声音放得很轻：“落下的课，回到学校以后，我每天放学后给你补。你现在首要的是照顾好你奶奶，也要照顾好自己。”她放下布袋，从里面拿出几个苹果和一袋饼干，放在桌上：“这些先留着吃。”
她蹲下来，看了看床上老人的面色，转头问小月：“村里赤脚医生这几天还会来吗？”小月摇了摇头：“他说过两天再来看看。”苏茵茵想了想——奶奶这腿，怕是没那么快好，小月一个人撑着，上学就成了难题。但她没有把这个难题扔给小月，只是问：“如果学校那边想想办法，让你把课本带上山，先在屋里自己学，过完这段再回来上课，你觉得能行吗？”小月怔了一下，点头：“能的。”
苏茵茵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帮小月把灶房里的柴火挪到方便取用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水缸的水。等她收拾完毕走出来时，已经快夜里十点了。小月站在门口，举着手电筒要送她一段，她拦住：“天黑路不好走，你一个女孩子别送了。我认得来时的路。”她顿了顿，又说，“要是晚上奶奶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去村里的赤脚医生家敲门。你记着，有什么难处，别一个人闷着。老师能翻两座山来，就不怕多跑两趟。”
她走上夜里的山路，走了很远，回过头，看到小月还站在门口，灯光把她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苏茵茵心里堵了一下，但脚下的步子却更稳了。她沿原路翻过两座山梁，虫鸣一路相伴，后来吹过来一阵风，她觉得脚下的路好像没有来时那么长了。回到校门口时，门卫老张正打着手电在门口转悠，看到她，松了口气：“苏校长，你可算回来了！都几点了，山路不好走，你一个人可别再跑这么远了……”她笑了一下：“没事。张叔，去睡吧。”
回到宿舍，她没有立刻坐下，先在椅子上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开笔记本，在陈小月的名字下写了几行字——奶奶腿伤卧床，家中无其他劳动力。建议将课本和题卷送上门，每周安排两次辅导。床头放一盏台灯，让她夜里看书不费眼。她写完后，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漫天繁星，缀在星辰山的轮廓之上。她想着那个坐在煤油灯边、手边放着语文课本的女孩，那盏灯一定还亮着。
夜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她拿起桌上那本初二语文课本，翻开某一页，纸上那行字在灯下清晰可见——“为之，则难者亦易矣。”她合上书，关灯，那一片夜色里，她的心仿佛是安静的。
苏茵茵站在陈小月家的院门口，看着夜色从山坳里漫上来，将远处的山脊吞成一片深黑。小月在身后举着手电筒，一遍遍说：“老师，太晚了，山路不好走，你明天再去吧……”苏茵茵回过头，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没事。你回去照顾好奶奶，落下的课我回头给你补。”
她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只接过小月硬塞来的手电筒，转身踏上了来时的路。走出几步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月家门口那盏昏黄的煤油灯，然后转回身，脚下步子微微提速。
走了约莫一里路，她确认小月已经进屋之后，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在夜色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她眼底多了一分清明。她默念了一句什么，脑海里浮现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屏——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光屏，上面浮现出几行字：“第五名学生：郑小虎，十三岁，住草岭沟后山腰。缺勤三天，家庭异常标记，请及时家访。”光屏下方，一条绿色的路径闪烁着，如同星光凝成的地图，绕开悬崖和深涧，指向山更深处的方向。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