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选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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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孩子在台上站定，胸前挂着的奖牌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颁奖的领导走过来，一一与他们握手，又将一捆用红绸带扎着的“三好学生”奖状递到他们手中。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着，那一刻，他们像三棵年轻的白杨，站在操场的正中央，笔直而挺拔。
王老师把话筒递到许小满面前：“许小满同学，你是本次大赛中全省唯一一个来自乡村中学的获奖选手，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许小满握着话筒，愣了一下。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他。远处的山影透过操场边的树梢望过来，安静地注视着这个站在台上瘦小的少年。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一点发哑，但清了清嗓子后，说得很稳：“我……我想说，谢谢苏老师。我奶奶摔伤的时候，苏老师翻了一座山来看我们，还给我带了大白馒头。”他顿了顿，“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好的高中，再考到城市里的大学去，让我奶奶过上好日子。”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掌声里有孩子的欢呼，也有大人们悄悄抹泪的动静。许小满的奶奶坐在人群前排，听到孙子的话，用手掌捂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抖动着。
周小海接过话筒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前觉得，英语没用，数学学到会算账就够了。是苏老师告诉我，多一条路总比少一条路好。”他停了一下，“这次去京城，我看到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我想，以后我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刘小磊握着话筒，没有说感谢的话，只说了一句：“我以后想考帝都大学。”他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操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最响亮的欢呼声——一个乡村中学的孩子，对着全校师生，对着大山和天空，说出了他的理想。他的父母在台下，泣不成声。
最后，苏茵茵走上台。她没有拿话筒，只站在台中央，看着台下一张张晒得有些黑、但眼睛亮晶晶的脸。她开口说话时，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操场的每个角落。
“同学们，今天这三位同学站在这里，得到的不是三块奖牌，而是一份证明——证明我们山里的孩子，和城里孩子没有差别。你们和别人站在同一个考场上，用同一张试卷，比的是谁更努力、谁更坚持，而不是谁住在大山里还是大河边。这场全国大赛有几千名参赛选手，都是各省选出来的顶尖学生。我们学校的三位同学全部进入前六名。这，是你们自己的实力，是你们自己的光荣。”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但我更希望，今天坐在台下的每一个人都能记得——你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也许那条路不是数学竞赛，不是语文作文，不是英语课本。但只要你认真走，一步一步走下去，你总有一天，也能站在一个你从未想象过的地方，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觉得值。”
操场上安静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操场边的石榴树，红花在枝头轻轻颤动。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久久不息。
大会散场后，孩子们围住三个获奖的少年，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许小满被人群簇拥着，手里还攥着那枚奖牌，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亮闪闪的光。他隔着人群望了一眼苏茵茵的方向，看见她正被人围住说话，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沉甸甸的奖牌，把它翻了个面，在阳光下又看了一遍，嘴角弯上去，露出一个又深又甜的笑。
苏茵茵站在石榴树下，听着孩子们闹腾的笑声，望着远处望月坡上那片果林的绿色，山风里混着泥土和花的气息。她无声地想：这一片大山里，又会多出几个想要走出去的孩子了。也许有一天，他们会走得很远很远，但他们会记得今天的风、今天的阳光，还有胸前那枚在太阳下闪闪发亮的奖牌。
第二天清晨，星辰山初中部的起床铃照常响起。
苏茵茵在六点一刻醒来，窗外天光微亮，山间的薄雾还没有散尽，操场上传来值日生扫地的沙沙声。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了一会儿那些日常的声响。昨天还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的操场，今早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有几个学生拎着扫帚，在晨光里慢慢地扫着昨夜被风吹落的石榴花。
她起床，洗漱，换上一件洗得干净的旧衬衫，在镜子前把头发拢好，然后夹着课本出了门。经过操场时，门卫老张正在晨光里擦拭他那只搪瓷缸子，看到她，笑了一下：“苏校长早。”她也笑了一下：“早。”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昨天那些热闹的话。一切又回到了原处。
上午第一节课，是初二（一）班的语文课。
苏茵茵走上讲台时，教室里已经坐得整整齐齐。孩子们的目光亮晶晶的，带着昨天尚未散尽的兴奋，但都安静地坐着，等着她开口。她没有提昨天的庆祝大会，没有提奖牌和荣誉，而是像往常一样，翻开课本，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爱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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