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白衣怒虓（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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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得关羽的眼神——那不是一个断髯力竭之人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惧意，只有一股子烧到骨头里的决绝。
他忽然有些后悔：昨夜那一枪，或许不该挑那个姓刘的小子。
一刀斩断长髯，是羞辱；
一枪挑了侄子，是把一头睡着的猛虎，彻底激醒了。
“明日辰时？”
颜良缓缓开口，“好。某兄弟二人，就在这河滩上等着。关云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你可别像今日这般，又让个小辈替你挡枪。”
关羽没有答话。
他横刀立马，护着张飞，缓缓向大营方向退去。
身后，袁军的鼓声渐渐歇了，颜良文丑两骑并辔，立在晨光里，望着那两道一青一玄的背影，渐渐没入雾中。
直到那两道身影没入雾中，颜良才缓缓收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白布的右手——方才张飞那一矛，正挑在那处旧伤上，白布底下又渗出血来。
“这小子，比他二哥还愣。”
文丑拨马过来，冷声道，“明日辰时，当真应他？”
“应。”
颜良把刀横回鞍上，声音平淡，“今日这一场，已经把那个莽夫的力气耗空了。明日，关羽若是带伤来战——”
他顿了顿，“万山渡，撑不过三日。”
回营的路上，张飞一句话也没有说。
直到进了辕门，他才忽然勒马，低声道：“二哥……某方才，是不是又冲动了？”
关羽也勒住马。
他没有回头，只望着中军帐前那具黑漆灵柩，望着那杆横在棺侧的素缨长枪，半晌，才道：“冲动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某方才也想冲。若不是你抢在头里，某昨夜就该冲出去了。”
张飞怔了怔，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别过头去，粗声道：“……明日辰时，某跟你一起去。”
“不。”
关羽道，“明日，是某与他们的账。你留在营中，看着大哥。”
“二哥！”
“三弟。”
关羽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张飞脸上，“某的刀，还没有老。”
他说完，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向中军帐。
白袍的下摆拖过沙土，拖过一地素幡的影子。
晨风卷起他断了的须髯，像一面残破的旗。
张飞望着二哥的背影，忽然翻身下马，在他身后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没有说话——有些话，说出口就轻了。
中军帐里，刘备已经擦干了泪，在灵柩前上了一炷香。
他抬起头，望着满营的白幡，忽然问：“军师，云长明日……”
诸葛亮摇着羽扇，沉默了片刻，才道：“云长公此战，胜，则万山渡还有一线生机；败——”
他没有说下去。
刘备却接过了话头，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楚：“败，则某与云长、翼德，兄弟同死。”
诸葛亮没有说话。
他望向帐外的汉水，晨雾已经散尽，日头正高。
那一片素幡，在日光下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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