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白衣怒虓（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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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将士齐刷刷跪了一片，白甲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开始啜泣，有人死死咬着牙关，甲叶间漏出的风声里，藏着一整营的悲恸。
就在这时，辕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关羽霍然抬头。
蹄声又密又乱，不是一骑两骑，是几十骑，从南边山道方向狂奔而来，踏碎了晨雾。
辕门守军正要张弓，那队人马已经冲到近前——当先一骑，白袍染尘，面有风霜之色，正是刘备！
“大哥——！”
关羽的嗓音陡然拔高，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提着白袍下摆，抢步迎向辕门。
可刘备没有看他，刘备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满营的白衣白甲上，落在中军帐前那具黑漆灵柩上——他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云长……”
刘备的声音发颤，“这是……谁？”
关羽的喉头堵了一下。
他看见刘备身后还跟着两人：诸葛亮坐在马上，羽扇还握在手里，眉宇间压着连日奔波的疲色；
张飞更是狼狈，玄甲上血渍泥痕斑驳，一双环眼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营中那一片白。
关羽认得他们这一身的泥。
襄阳南门外的密道，通往城郊一片乱坟岗；
从乱坟岗绕出去，是五十里山道，山道尽头是一处汉水浅滩——他们是昨夜钻的密道，一夜之间翻山渡水，才摸到万山渡来。
张飞的战袍上还留着州牧府前力战三将的刀痕，诸葛亮握扇的手上沾着细沙，一路过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大哥，”
关羽低头，“是封儿。”
“封儿？”
刘备愣了一下，“封儿怎么了？他——”
“封儿他……”
关羽的指甲掐进掌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了救某，被颜良文丑……杀了。”
刘备眼前一黑，身子猛地一晃，竟从马上栽了下来！
“大哥！”
张飞和关羽同时抢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他。
刘备被扶住，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发出一声嘶哑的低音：“封儿……”
他当年把刘封带给关羽看时，那孩子才十三岁，怯生生地站在堂下，喊他“伯父”。
他记得那孩子第一次上阵，吓得手抖，是他亲自带着，教他握枪。
他记得那孩子这一路跟着他，从涿郡到徐州，从徐州到荆州，从没有喊过一声苦……
“封儿——！”
刘备挣开两人的手，踉踉跄跄地扑向那具灵柩，扑通一声跪在棺前，双手扶住棺沿，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这一生，丢了徐州，丢了妻子，丢了下邳，丢了自己，都没有掉过一滴泪——可这一刻，他伏在义子的棺前，哭得像个孩子。
满营的白衣白甲，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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