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白衣怒虓（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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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有散尽，万山渡的营寨里已经白成一片。
辕门上挂起素幡，两丈宽的白布垂下来，被晨风扯得一荡一荡。
营中的将士一夜之间换上了白衣白甲，甲叶上的血渍来不及擦净，被白布一衬，越发触目。
中军帐前的空地上，一具黑漆灵柩端端正正地停着，棺前供着灵位，白绢上墨迹淋漓：少将军刘封之灵。
关羽站在灵前，一身白袍，腰间束着麻绦。
他的长髯断了，只剩齐颈一截断茬，在白袍的映衬下，那截断须格外扎眼。
他手里握着一炷香，香头燃着，青烟袅袅，在他眼前盘旋，又散进晨风里。
他昨夜一整夜没有合眼。
入殓之前，他亲手给封儿擦净了脸上的血，把那杆素缨长枪洗净了。
又把自己那柄青龙偃月刀一寸一寸地擦过——刀刃上还留着昨日磕碰的缺口，是他与颜良文丑缠斗时崩的。
擦到断须那一截，他停住了手，指腹摩挲着刀锋，许久没有说话。
营中有将校低声请战：“将军，末将愿领一队人马，去河北营前——”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老卒拽住了衣角。
满营的白衣白甲，都压着一股火，可谁也不敢先开口——关羽一夜没说话，谁都知道那口气，堵在他嗓子眼里。
他没有哭。
从昨夜把人抢回营，到擦洗更衣、入殓停灵，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是亲自给刘封换上了干净的战袍，把他那杆素缨长枪洗干净了，横放在棺侧。
枪尖上那道崩口，是他与颜良文丑缠斗时磕的。
“将军……”
一名老校尉捧着一碗酒，声音发哑，“请将军奠酒。”
关羽接过酒碗。
他看着棺盖上那张少年的脸——刘封死时是笑着的。
昨夜他看得真切，那孩子被文丑的枪挑起来，满身是血，嘴角却还挂着笑。
关羽当时不明白，现在跪在这灵前，他忽然懂了：那孩子在说，他总算替二叔挡住了那一枪。
关羽跪在那里，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
那年刘备把刘封领到他面前，那孩子才十三岁，瘦瘦小小，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怯生生地喊了他一声“二叔”。
他当时没什么把握养好一个孩子，只把那孩子领到刀架前，指着那杆青龙偃月刀说：“这刀，某使了十几年。你若有出息，某便教你使刀。”
可那孩子偏偏不学刀，认了刘备的枪法，素缨长枪，一学就是许多年。
关羽还笑过他：“枪乃百兵之贼，哪有刀来得堂堂正正。”
那孩子却梗着脖子说：“二叔使刀，关平哥哥也预备使刀，家里总得有人使枪。”
他当时不懂那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那孩子是想说：这个家里，总得有人去做那个挡在前面的人。
昨夜，他做到了。
用一杆素缨长枪，挡下了颜良的刀、文丑的枪，替关羽挡下了那一枪。
“封儿。”
关羽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是某……对不住你。”
他把酒慢慢倾在地上，酒液渗进泥土，洇开一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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