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夜诈襄阳（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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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些马，缰绳绷得太直。逃命的兵绝不会把缰绳握得那么稳，那握法，是随时准备控马转向冲锋的握法。
最要命的是文聘。
文聘侧卧马上，浑身是血。
可那血滴落得太均匀了，从头到脚糊了一层，在火光下泛着不自然的亮。
真正受创的伤者，血是一股一股地涌，是浸透衣甲往下淌，哪有浇得这么匀的？
还有火把。
溃军逃命，谁还顾得上举火？
可这支队伍里，每隔十步就有一人举着火把，火苗压得低低的，不摇不晃——
那是受过夜战操练的兵才有的举法：压低火把，不照亮自己，只照亮脚下的路。
真正的溃兵，只恨火不够亮，恨不得把整条官道照成白昼。
更不要说呼吸了。
张飞在城楼上站了这半晌，看那队人越走越近，竟没听见一声粗喘。
逃了这么远的路，又抬着，一个个该气喘如牛才对。
可这些人脚步匀、呼吸稳，连扛着文聘尸身的那几个壮汉，肩头起伏都齐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飞是老兵。
老兵的眼睛，不认脸，认的是这些骨头缝里的东西。
张飞当时就觉出了不对。
他没有声张，从城楼上一级一级走下来，走到门洞正中，站定，然后吼出了那两个字。
停下。
鞠义没有答话。
他知道话已说尽，今夜这一战，躲不掉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退，今夜所有布置尽数作废，文聘的尸身白死了，沮授、田丰的连环计从此再难施展；
闯，眼前不过一个张飞，城楼上那点守军不成气候，只要冲过这道门，襄阳就是案板上的肉。
这一计，本是沮授、田丰二位先生算定的一着狠棋。
原指望诸葛亮闻文聘被围，发兵来救，好教襄阳兵力空虚，他们便佯攻鹿门、虚张声势，暗调这支奇兵直捣城门。
谁知诸葛亮竟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文聘战死，三千人马在河滩上被杀得干干净净——那份沉得住气，连田丰都自愧不如。
可诸葛亮沉得住气，襄阳的城门却沉不住。
文聘的尸身，就是沮授递到襄阳门缝里的一把钥匙：救，则门开；不救，则军心寒。
邓方转开转盘的那一瞬，这一计便成了七成。
剩下三成，就赌在这道门洞上。
他抬起右手，在火光下轻轻晃了晃，像在赶一只蚊虫。
那是先登死士的号令：前军变中军，盾手前压，弩手上弦。
身后的队列无声地动了。
八百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散开重组，盾手从队伍中插到最前，半跪于地，盾缘相接，眨眼间拼出一道铁墙；
弩手从盾缝间探出弩臂，弦已上满，箭尖在火光里闪着幽幽的冷光。
这一整套动作，八百人做下来，竟没有发出一声多余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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