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鲛人蛰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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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浮着残骸，像被撕碎的纸片铺在墨色水皮上。鲲鹏舰缓缓穿行其间，船头劈开一道低矮水墙，浪花卷着焦木与断桨翻滚。谢长安仍站在舰首高台，左手刚缠上的布条已渗出暗红，他没看，右手撑着栏杆，目光钉在东南方。
那里海水更黑，连晨光都照不透。
甲板积水未干，踩上去哗啦作响。传令兵从后舱过来，脚步比昨夜稳了些，脸上灰土混着血痂裂开了口子。他走到谢长安身后，低声说：“机房又报了一次震颤，和昨夜一样，十二个时辰整，脉冲三下。”
谢长安没回头。
“江小鱼让人画了波纹图，说是海底在‘呼吸’。”传令兵顿了顿，“他还说……那不是乱震，是阵法节律。”
“他知道是阵法。”谢长安开口，声音哑，但没断，“所以他才不肯走。”
传令兵低头记了笔，犹豫道：“舵轮组换过两班了，前头那个醒过来说手抖得握不住轮。医官说不是伤，是心神被震松了。”
“那就让他坐着轮值。”谢长安说，“眼还能睁，就别躺下。”
传令兵应了，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去机房看看灯还亮着没有。”
机房门帘塌了一半，风一吹就扑棱。侍从蹲在玉盘旁，手里捧着一块星轨盘片，边缘烧得卷曲，映着最后一盏符灯的青光。灯芯跳了一下，光晕微晃，照见江小鱼靠坐在基座边，披风裹紧，脸色灰败。
“你再试一次？”侍从问。
江小鱼没睁眼，只抬了下手。
“我怕这灯撑不到天亮。”侍从咬牙，“核心断了，留它也是耗残灵，不如关了保底座。”
“关了，就真死了。”江小鱼嗓音像砂纸磨铁，“鬼谷传人守阵，阵灭人在，人亡阵不绝。灯要是灭了，后人怎么知道这儿曾经有路？”
侍从闭嘴，低头去擦盘片上的灰。擦了几下，发现裂痕里嵌着一点银线，细如发丝，泛着冷光。他抠出来，举到灯下看——和昨日从死鱼鳍根取下的标记是一样的。
“这东西……”他喃喃。
“深海来的。”江小鱼睁了眼，视线模糊，盯着玉盘看了许久，才伸手去够符灯底座。手指抖，碰了好几次才搭上。
“留灯。”他说，“彻夜不灭。”
侍从点头，把灯往中间挪了寸许。光移了一线，照在玉盘裂痕上，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外面传来脚步声，亲卫掀帘进来，看了眼灯，又看江小鱼。
“殿下问灯还亮着没有。”亲卫说。
“亮着。”侍从答。
亲卫点头，转身出去。帘子落下，机房重归昏暗。江小鱼喘了口气，手滑下灯座，指尖勾住一块烧焦的符纸，慢慢攥紧。
舰首，谢长安终于动了。他解开腰带，撕下另一截布条，将左臂重新缠紧。动作慢，但稳，打结时指节发白。亲卫上前想帮忙，被他抬手挡住。
“他们可以睡。”谢长安说，“我不行。”
亲卫没再说话，退到侧后方站定。远处近海锚地的灯火比昨夜清晰了些，可轮廓依旧模糊。舰队航速极慢，为避残骸不断绕行，一艘哨艇载着伤兵从右舷经过，船上汉子抱着同伴尸首，抬头看了舰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谢长安收回目光，望向东南海域。
那里静得出奇。没有雾，没有浪涌，连海鸟都不曾飞过。可他知道，那片黑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他记得昨夜战罢，鲛人撤退时的阵型——没有溃散，没有遗物，连沉船都被拖走。退得整齐，像收剑入鞘。
不是败走。是收兵。
传令兵又上来，递过一张纸条：“机房第三次报震，方位同前，脉冲间隔分毫不差。江小鱼说，像是某种祭仪节律，每十二个时辰一轮回。”
谢长安接过纸条，没看，直接塞进怀里。
“记下来。”他说，“每日三报，不得间断。”
传令兵应声下去。谢长安靠着栏杆站稳，太阳穴突突地跳，大概是失血多了。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压着一层黑影。
亲卫察觉他身形微晃，上前半步：“殿下，桅杆残段上了望兵换了四班，都说东南方向无异动。舵轮组也轮替过了，火药舱余温降了大半。您若信得过，可去舱内歇半个时辰。”
谢长安摇头。
“歇了，就没人敢睁眼。”他说，“让他们看我站着，就知道还没到头。”
亲卫沉默，低头去调整肩甲。他知道劝不动。昨夜那一仗，统帅没倒，船没沉，可谁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鲛人退了，但没伤筋骨。
他抬头看了眼东南方。那片海太黑，黑得不像水，倒像一口井，底下藏着活物，正缓缓吸气。
机房内，符灯又闪了一下。
江小鱼猛地睁眼，手撑地想坐直，被侍从扶住。
“怎么了？”侍从问。
“震源变了。”江小鱼声音发紧，“刚才那一下，不是十二时辰的节律……提前了半刻。”
侍从脸色一变，急忙去看玉盘。裂痕上波纹微动，果然多出一道短促震波，像心跳漏了一拍。
“我去报！”他转身要走。
“等等。”江小鱼拉住他袖子，“先画图，标时间。别慌，也别漏。”
侍从点头，抓起炭笔在纸上快速描画。江小鱼靠回基座，喘着气，手摸到玉盘边缘，指尖顺着裂痕滑过。那里原本嵌着一组星轨符文，昨夜爆炸时崩飞了，只剩几个凹槽。
他记得那套符文是“水脉感知阵”的核心，能捕海底微震，能辨洋流走势，能识潜行之物。昨夜炸了，不是因为敌袭，是因为能量反冲——鲲鹏舰主炮充能时，灵能过载，冲垮了整个导流体系。
可现在，残阵居然还在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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