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海战代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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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割着脸，咸腥里混着焦木与血的气味。鲲鹏舰歪斜着身子，在残浪中一寸寸往前挪。甲板上积水未干，踩上去哗啦作响，每走一步都带起一片暗红。谢长安仍站在舰首高台，左手缠的布条早已浸透，新渗出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甲板缝里，被海水慢慢冲淡。他没动，也没叫人来换药。舵轮组换了四班人，每一次轮替都有人瘫在地上起不来。火药舱的阴燃终于熄了，可断裂的导流管还在冒烟，黑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
传令兵从后舱过来，脚步虚浮，脸上沾着灰和血痂。他走到谢长安身后，低声道：“厨役送了两筐粥，分到各舱了。重伤者用了蓬莱送来的丹药，医官说能吊住命。”
谢长安点头，没回头。
“舵轮那边……”传令兵顿了顿，“又换了两人，前头那个晕过去了。”
“记下名字。”谢长安说，“战后补银加倍。”
传令兵应了，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再去机房看看，江小鱼有没有喝水。”
机房门帘半塌，符灯只剩墙角那盏还亮着，青光映在玉盘裂痕上，像一道劈开的河。江小鱼靠坐在基座旁，披风裹在身上，脸色比纸还白。侍从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手抖得厉害。
“您喝一口吧。”他说，“哪怕润润嘴。”
江小鱼没睁眼，只抬了下手。
“灯。”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别灭。”
侍从咬牙，把碗放下，爬过去把符灯往中间挪了挪。光移了一寸，照在他指尖——那里有干掉的血和烧灼的痕迹。
外面传来脚步声，亲卫探头进来：“殿下问你喝了水没有。”
侍从回头，嗓子里堵着话，最后只挤出一句：“还没。”
亲卫点头，退了出去。
江小鱼这时睁了眼，视线模糊，盯着玉盘看了很久，才低声说：“把我……再拖近些。”
侍从愣住：“您已经……”
“拖。”
两人合力，把他往前挪了不到三尺。江小鱼喘着，手搭在符文接口上，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这没用，系统断了根，可只要手还能碰到，就不是彻底死了。
谢长安听见机房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帘子晃了晃，没再动。他收回目光，望向海岸线。天快亮了，云层裂开几道口子，透出灰白的光。远处陆地轮廓渐渐清晰，可不该有的黑烟正从几个点往上冒。渔村方向，码头一带，还有盐田区，三处浓烟滚滚，被海风吹得歪斜。
传令兵跑上来：“刚收到岸上报信，白沙镇码头塌了半边，沉了十七艘船，全是渔船。盐田被潮水倒灌，三州的盐课这个月怕是要断七成。”
谢长安没说话。
“还有……”传令兵低头，“三州渔汛全停了。渔民不敢出海，网都收在屋里。有些村子已经开始吃陈粮。”
谢长安闭了下眼。
“登记损失。”他说，“风行驿派人下去，一家一户记清楚。税，这个月起，全免。”
传令兵记下，犹豫道：“那军饷……”
“宫里压用度的事再提一成。”
“是。”
传令兵下去了。谢长安撑在栏杆上，手指抠进木缝。他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渔村断了生计，盐田毁了根基，商路一断，沿海三州的米价很快就要翻倍。这不是战后重建，这是从骨头里往外抽血。
甲板另一侧，亲卫在清点伤员名单。断臂的弓手靠在舱壁，嘴里咬着布条，医官拿针线缝他肩上的口子。旁边躺着三个没醒的，胸口微弱起伏。一名老卒坐在角落，左手少了两根手指，右手抱着一把断刀，眼睛盯着海面，一眨不眨。
“你们队还剩几个？”亲卫问他。
老卒摇头：“不知道。开战前三十七人，现在……见着的，就我跟李二。”
亲卫没再问。他把名单卷好，塞进怀里，走向舰首。
“阵亡四十七，确认了。”他说，“重伤三十九，能活下的，大概一半。”
谢长安点头。
“舵轮组那三人……”亲卫顿了顿，“一个醒了，两个还在昏。”
“醒了的记功。”谢长安说，“昏的，家里双俸。”
亲卫应了，却没走。
“殿下。”他低声说，“咱们……真赢了吗？”
谢长安转头看他。
“鲛人走了，船还在。”亲卫声音发紧，“可这胜，跟败了有什么两样？”
谢长安没答。他看向海面——漂浮的残骸越来越多，有战舟的断桅，有破碎的盾牌，还有一具尸体，脸朝下，手臂伸着，像是最后一刻还在抓什么。一只海鸟落在尸首背上，低头啄食，翅膀扑腾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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