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海战代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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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房里,江小鱼突然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震得胸口发疼。侍从急忙扶他,却被推开。
“灯。”他喘着说,“亮着吗?”
“亮着。”
“好。”他闭上眼,手还搭在玉盘上,“别让人关。”
侍从抹了把脸,低头收拾散落的工具。地上有烧焦的符纸,断裂的铜线,还有一块碎裂的星轨盘片。他捡起来看了看,扔进木箱。箱底已经堆了半尺高的废料。他知道这些东西回不去了,可还是得收着,万一哪天能修呢?
谢长安站在舰首,左臂的布条又湿了。他没换,也没叫人来包。视线有点晃,太阳穴突突地跳,大概是失血多了。他靠着栏杆站稳,望向近海锚地。灯火比昨晚清晰了些,可距离还是远。舰队航速极慢,为避残骸,不得不绕行。一艘哨艇从右侧靠近,载着几名伤兵转移。艇上汉子满脸血污,抱着同伴的尸首,低头不语。经过鲲鹏舰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舰首的身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船桨划水,渐行渐远。
传令兵又上来:“医官说,江小鱼不能再拖了,得立刻送医舱。”
谢长安摇头:“他不想走,就由他。”
“可他……”
“他是鬼谷传人。”谢长安说,“知道什么时候该死在哪儿。”
传令兵沉默,低头记录。
“再去看看火药舱。”谢长安说,“余温有没有降。”
“是。”
机房内,江小鱼再次睁开眼。符灯的光弱了些,他伸手想摸,够不着。侍从见状,把灯又挪近一点。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咱们造这船,是为了打胜仗,还是为了……少死几个人?”
侍从愣住,不知怎么答。
江小鱼没等回答,闭上眼,手慢慢滑下玉盘。
“留灯。”他最后说,“哪怕……一盏。”
谢长安听见了咳嗽声,从舰首望过去,机房的门帘晃了一下。他没动,也没下令让人抬他出来。有些人,宁愿死在岗位上,也不愿被人当成伤员抬走。他理解。
海面渐渐平静,唯有残舰随波轻晃。远处舰队已集结完毕,九艘战舟环绕鲲鹏舰缓缓前行,航速极慢,只为避开漂浮的残骸区。一名了望兵趴在桅杆残段上,用布条绑住右腿伤口,目光始终盯着东南方向——那是敌军撤退的路径。
谢长安抬起右手,摸了摸左臂伤口。裂口比之前更深,血浸透了内衫。他解开腰带,撕下一截布条,缠住手臂,打了个死结。动作很稳,没皱一下眉。
“换岗了吗?”他问身边亲卫。
“刚换过。舵轮组换了四人,前舱巡更也轮了一遍。”
“好。”他说,“让他们吃点热的。若有晕厥者,立即报我。”
亲卫应声而去。谢长安抬头,望向天空。云层稀薄,露出几颗早现的星。北斗偏南,说明航向已调正。他们正在往近海锚地驶去,速度虽慢,但方向未偏。
机房里,江小鱼再次醒来。他伸手摸了摸盖在身上的披风,手指蜷了一下。侍从见他睁眼,忙递来一盏温水。
“喝点吧,您一天没进食了。”
他接过,小口啜饮,水顺嘴角流下,湿了衣领。喝完后,他把碗递回去,低声说:“把我挪近些玉盘。若夜里再有敌踪,我还能试一次引气。”
“您已经不行了!”
“我说能用,就能用。”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我是鬼谷传人,不是养在屋里的大夫。死也得死在阵上。”
侍从咬唇,最终照做。两人合力将他拖到玉盘基座旁,让他靠坐着。江小鱼喘了几口气,闭上眼,手搭在符文接口处,仿佛还在感应能量流动。
谢长安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机房灯光昏黄,映出两个人影忙碌,一个躺着,一个蹲着。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海面。
一艘小艇正从右侧靠近,载着几名伤兵转移。艇上汉子满脸血污,抱着同伴的尸首,低头不语。经过鲲鹏舰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舰首的身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船桨划水,渐行渐远。
谢长安知道他们在看谁。不是看统帅,是看那个一直站着没倒下的人。只要他还站着,就没人敢躺下。
他摸了摸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左臂的布条已被血浸透,新的血正慢慢渗出。他不想换,也没人敢上来替他包扎。这是他的伤,他得自己扛。
海风更大了,吹得旗杆嘎吱作响。战旗还在,黑底金字,一角已破。它没倒,就像这个人没倒。
远处,近海锚地的灯火隐约可见。微弱,但真实。他们快到了。
谢长安低声下令:“保持航向,全员戒备,直到靠岸。”
传令兵重复命令,声音传遍各舱。伤员们默默点头,能动的已拿起武器,守在舷边。他们知道,最后这段路,最危险。
江小鱼在机房喃喃了一句,没人听清。侍从俯身,才听见他说:“别关灯……符灯……留一盏。”
侍从点头,走到墙角,点亮最后一盏残存的符灯。青光映在玉盘上,照出一道裂痕,像劈开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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