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黄丽霞的徒弟,医术传给了外姓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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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找黄丽霞学医的第一个人,是张婶家的闺女小梅。
小梅十六岁,初中毕业了,没考上高中,在家帮张婶喂鸡种地。她从小就爱往黄丽霞家跑——小时候是跟着张婶来看病,长大了是自己来看黄丽霞怎么给人把脉、怎么抓药、怎么煎药。她话不多,但眼睛尖,黄丽霞抓药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一样一样地记在心里。有一回黄丽霞忙不过来,让她帮忙抓一副治咳嗽的方子——麻黄、杏仁、甘草、石膏。小梅抓完了递过来,黄丽霞检查了一遍——一样不差,分量也准。她看了看小梅——“你想学?”小梅点了点头——“想。”
黄丽霞没有马上答应。她让张婶来了一趟——“小梅想跟我学医,你愿意不?”张婶愣了一下——“学医?那得学多久?”黄丽霞说——“认药、把脉、看舌苔、开方子,少说也得两三年。学成了不一定能挣大钱,但能给人看病。屯子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就不用往县城跑了。”张婶想了想——“她愿意学就学。我不拦着。但有一条——别让她耽误了家里的活儿。”黄丽霞说——“不耽误。每天下午学一个时辰,上午她在家干活。”张婶点了点头——“那行。”
小梅第二天就来了。黄丽霞从药箱里翻出一本手抄本——是她姥爷当年教她认药时用的入门书,封面写着“药性赋”。她递给小梅——“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背四句。背会了来跟我讲,讲对了才能学下一段。背错了重新背。”小梅接过本子,翻到第一页——“甘草味甘,调和诸药……”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抬起头来——“婶子,这个‘调和诸药’是啥意思?”黄丽霞说——“就是让不同的药合在一起不打架。甘草像和事佬,把别的药拢在一起,让它们好好干活。”小梅点了点头——“记住了。”
第二个徒弟是柳树屯的媳妇翠兰。翠兰二十二岁,上过初中,识字多,脑子快。她来找黄丽霞是因为她婆婆——她婆婆腿疼了好几年,黄丽霞给治好了。翠兰在旁边看着黄丽霞扎针、熬药、敷药,看了好几回,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有一天她跟黄丽霞说——“嫂子,我能不能跟你学?我不图挣钱,就图能给我婆婆看看病。她腿疼的时候我不至于干看着。”黄丽霞看了看她——“你识字?”翠兰说——“初中毕业。”黄丽霞说——“那行。你每天下午来,跟小梅一块学。”
两个徒弟一个十六、一个二十二,一个大字不识几个、一个上过初中,坐在一条炕沿上,一人一本手抄本,跟着黄丽霞认药。黄丽霞每天下午教一个时辰——先让两个人背昨天学的四句,背对了再教新的。她教的时候不看书,那些药名、性味、功效、用法,全在她脑子里——她背了十几年了。她指着本子上的字一个一个地讲——“黄芪,味甘,性温。补气固表,托疮生肌,利水消肿。什么叫‘补气固表’?就是让人的气足一些,不容易感冒。什么叫‘托疮生肌’?就是疮口破了不容易收口,黄芪能帮着长肉收口。什么叫‘利水消肿’?就是身上浮肿了,黄芪能把水排出去。”小梅和翠兰听着,一个在本子上记拼音,一个在本子上写笔记。
大丫放学回来,看见两个徒弟在炕沿上背书,她也凑过来听。黄丽霞讲完了,大丫在旁边说了一句——“娘,你刚才讲黄芪,还有一句‘蜜炙黄芪补气,生黄芪固表’。你忘了讲。”黄丽霞愣了一下——“对。还有这一条。”她看了看大丫——“你比两个徒弟学得快。”大丫说——“我背了一年多了。”黄丽霞说——“那你帮娘教她们。你教她们认字,娘教她们认药。”大丫说——“行。”
从那天起,大丫放学回来就帮着教两个徒弟认字。小梅不识字,大丫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指着本子上的字念一遍,让她跟着念,念对了再往下。翠兰识字多,大丫就教她认药名里的生僻字——“芎,念xiong,川芎。”“术,念zhu,白术。”“萸,念yu,山茱萸。”翠兰学得快,记在本子上,回家接着背。
两个徒弟学了一个月,能认几十味药了。黄丽霞开始教她们把脉——“把脉不是摸手腕子。你得摸到寸、关、尺三个位置。寸候上焦,关候中焦,尺候下焦。浮沉迟数,虚实滑涩——你得摸出脉象来,才知道病人是什么病。”小梅先在自己手上练,又在翠兰手上练——“你的脉细,我的脉平。”翠兰说——“你摸得准。我再摸摸你的。”两个人摸来摸去,摸了半天,黄丽霞在旁边看着——“摸着了没有?”小梅说——“摸着了。寸脉浮,关脉平,尺脉沉。”黄丽霞说——“你摸自己摸得准,摸别人就不准了。得多摸几个人。”她让大丫把手伸出来——“大丫,你让她们摸摸你的脉。”大丫把手腕子伸出来,小梅和翠兰一人摸一只——“大丫的脉平,不浮不沉,不快不慢。”黄丽霞点了点头——“对了。”
二丫放学回来,看见两个徒弟在学把脉,她也把手伸过去——“我也学。”黄丽霞说——“你先把《药性赋》背熟了再说。”二丫说——“我背了。甘草味甘……”她背了十几句,背得又准又快。黄丽霞说——“背得熟。那你也跟着学把脉。”二丫把手腕子伸出来,让两个徒弟摸——“我的脉细。跟五丫一样。”黄丽霞说——“你比五丫的脉强。五丫的脉弱,你的脉细但有力。不一样的。”二丫说——“那我好好吃饭,把脉养粗。”黄丽霞笑了——“行。多吃窝头。”
三丫对学医没兴趣,但她有用——她画药材的图。黄丽霞从山上采回来的鲜药材,三丫照着画——黄芪的根、党参的藤、五味子的红果子、苍术的结节状根茎。她画完了,黄丽霞把画贴在墙上,让两个徒弟看着画认药——“这个是黄芪,画得对不对?”小梅看了看——“对。黄芪的根黄白色,断面有菊花心。”翠兰说——“三丫画得好。比书上印的还清楚。”三丫在旁边听见了,嘿嘿笑了——“那我以后给你们画一本药材图。”黄丽霞说——“行。你画,她们认。”
四丫跑腿送药。黄丽霞开了方子,抓了药,四丫帮着送到病人家——张婶家、老孙头家、刘老歪家、春燕家,屯子里谁家有病,四丫就跑一趟。她跑得快,药送到的时候还是热的。有一回她送药去老孙头家,老孙头问她——“四丫,你娘教的徒弟学得咋样了?”四丫说——“学得挺好的。小梅姐会抓药了,翠兰姐会把脉了。”老孙头说——“那以后我看病就不用往县城跑了。”四丫说——“我娘说了,等她们学成了,屯子里的人看病就更方便了。”老孙头摸了摸她的头——“你娘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孩子。”
五丫在旁边听着姐姐们学医,她也跟着念——“甘草味甘,调和诸药……”念得含含糊糊的,但调子是对的。黄丽霞听见了——“五丫,你也想学?”五丫说——“想。但我先分黄芪。分黄芪挣钱。”黄丽霞笑了——“行。你先分黄芪,长大了再学医。”
有人劝黄丽霞——“你把本事教给外人,以后谁还找你?”黄丽霞说——“我教她们是为了让人有病能看上。我一个人看不过来,多几个人看,病人就少受罪。再说了,我教她们,她们也教我——翠兰识字多,帮我看药方本子上的字;小梅手巧,帮我炮制药材。互相学,我不亏。”
那天晚上,黄丽霞在灯下把姥爷的药方本子翻了一遍,把常用的方子挑出来,让大丫抄一份给两个徒弟。大丫抄的时候问——“娘,你把方子都教给她们了,我学啥?”黄丽霞说——“你学她们不会的。她们学常用的,你学难的。你是娘的大徒弟,得比她们学得多。”大丫点了点头——“那我学啥难的?”黄丽霞说——“先把把脉学会。把脉会了,娘教你开方子。开方子会了,娘教你认疑难杂症。”大丫说——“那我好好学。”
那天夜里,黄丽霞把药箱合上,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王西川从外面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今天教了啥?”黄丽霞说——“教了两个徒弟把脉。大丫在旁边跟着学,学得比她俩快。”王西川说——“大丫聪明。”黄丽霞说——“聪明是聪明,但学医不能光靠聪明,得靠年头。我学了十几年,才学到这个份上。大丫才八岁,得学到十八岁才能出师。”王西川说——“十八岁还早。慢慢学。”黄丽霞说——“嗯。慢慢学。我跟她一块学。”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大黑山在月色中沉默着,山脊上的树影摇摇晃晃的。黄丽霞把煤油灯捻小了,在炕上躺下来。五个闺女已经睡了——大丫搂着二丫,二丫搂着三丫,三丫搂着四丫,四丫搂着五丫。大丫的枕头旁边放着那本《药性赋》,书脊朝上。五丫的小手攥着布娃娃的裙子,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黄丽霞看了一会儿,把眼睛闭上了。明天还得教徒弟。把脉、认药、开方子。一样一样地教。教出一个,就能多一个人看病。教出两个,就能多两个人看病。她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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