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种药材,从赶山到养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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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王西川做的第一件事是翻地。
院子东边那块空地荒了好几年了,长满了杂草和碎石。他天不亮就起来,扛着镐头和铁锹,先把碎石一块一块地捡出来,堆在院墙根底下,再把杂草连根刨掉,抖掉根上的土,堆在墙角沤肥。地翻了两遍——第一遍用镐头深翻,把底下的硬土翻上来;第二遍用铁锹细翻,把土块打碎,把草根捡干净。翻完了,他从灶膛里掏了几筐草木灰,撒在地面上,又用铁锹翻了一遍,把灰和土掺匀了。那块地不大——两间房那么宽,三间房那么长,以前种过几棵向日葵,后来荒了。他蹲在地头看了看翻好的土——黑油油的,松软,捏在手里能攥成团,松开就散。好土。
黄丽霞从灶台上端了一碗水过来——“翻完了?”王西川接过碗喝了一口——“翻完了。明天撒种子。”黄丽霞蹲下来看了看地——“这块地种黄芪合适。黄芪喜欢疏松的土,排水好。这块地靠东边,阳光足,正好。”王西川说——“周掌柜那边给了种子,黄芪、党参、防风,各给了一包。他说黄芪种子要浅种,盖土不能太厚;党参种子要深种,盖土要厚一些;防风随便撒,撒完了踩一脚就行。”黄丽霞说——“那就按他说的来。黄芪种东边,党参种西边,防风种中间。”
第二天,王西川把三包种子拿出来——黄芪种子是淡黄色的,细小的颗粒,一把攥在手里能攥几十粒;党参种子是黑褐色的,比黄芪种子大一圈;防风种子是灰白色的,带着一层薄薄的绒毛。他把地分成三块——东边一块种黄芪,西边一块种党参,中间一块种防风。他蹲在地头,把黄芪种子倒在手心里,一粒一粒地撒——撒一把,盖一层薄土,用脚轻轻踩实;再撒一把,再盖土,再踩实。他撒得仔细,种子撒得匀匀的,没有一堆一堆挤在一起的。黄丽霞在旁边看着——“你撒得比我匀。”王西川说——“周掌柜说了,种子撒匀了苗才长得齐。撒不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密的抢营养,稀的浪费地。”
大丫放学回来,看见爹在种药材,跑过来蹲在地头看——“爹,这是啥种子?”王西川说——“黄芪。种下去,秋天就能收。收了的根切片晒干,能卖一块二一斤。”大丫说——“一块二一斤?那这一块地能收多少斤?”王西川说——“这一块地大概能收十几斤干的。十几斤就是十几块钱。”大丫在心里算了算——“那三块地加起来能收三四十斤?三四十块钱?”王西川说——“嗯。种一年能挣三四十块。比上山挖省事。”大丫说——“那明年咱们多开几块地。”王西川说——“明年再说。先把这几块种好了。”
二丫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跑回去拿了她的小本子和铅笔——“爹,我帮你记。哪天种的、种了多少、什么时候出苗、什么时候除草,我都记下来。”王西川说——“行。你记。”二丫在本子上写——“一九九三年春,院子东边种黄芪一块、党参一块、防风一块。黄芪种子一包,党参种子一包,防风种子一包。”她写完了,把本子递给王西川看——“爹,这样记行不?”王西川看了看——“行。记得清楚。”
三丫没有来看种药材。她蹲在墙根底下画画,画的是爹种药材的样子——弯着腰蹲在地头,一只手撒种子,另一只手盖土。画完了,她跑过去给王西川看——“爹,你看我画的。”王西川看了看——“我腰没这么弯。”三丫说——“你刚才就这么弯的。”王西川说——“那是累弯的,不是本来弯的。”三丫说——“那我画直点。”她又跑回去改了两笔,把画上那个人的腰画直了一些,又拿过来给王西川看——“这回直了吧?”王西川看了看——“直了。”
四丫和五丫也来帮忙。四丫帮着搬石头——院子东边那块地里捡出来的碎石堆在墙根底下,她一块一块地搬到更远的地方,搬了十几块就累了,蹲在地上喘气——“石头咋这么多?”王西川说——“这块地荒了好几年,石头都是从底下翻上来的。搬完了就好了。”五丫蹲在地头看爹撒种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想去摸种子——“爹,我帮你撒。”王西川把剩下的半把黄芪种子放在她手心里——“你撒这几颗。撒匀了,别一把扔。”五丫学着爹的样子,一粒一粒地撒——撒几粒,盖一把土,用脚踩踩。她撒得慢,但撒得匀。撒完了,她蹲在地头看了看——“爹,我的种子啥时候出来?”王西川说——“十天左右。你天天来看,出来了就知道了。”五丫说——“那我天天来。”
过了十天,苗出来了。黄芪的小苗嫩绿嫩绿的,两片圆圆的子叶,中间顶着一片尖尖的真叶,密密麻麻地从土里钻出来,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绿色的针。党参的苗爬在架子上——黄丽霞让王西川在党参地里插了几根树枝,党参的藤蔓顺着树枝往上爬,叶片心形的,绿得发亮。防风的苗密密匝匝的,细细的叶子从土里钻出来,像是一层绿色的绒毛。五丫蹲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爹!苗出来了!”王西川蹲下来看了看——“出来了。长得齐。”五丫说——“那我天天来浇水。”王西川说——“不用天天浇。地不干就别浇。浇多了烂根。”五丫说——“那地干了我就浇。”王西川说——“行。”
柳树屯的人来看了一趟。李屯长带着三个屯子里的人,蹲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黄芪苗长得齐,党参藤爬得旺,防风苗密密匝匝的。李屯长伸手拨了拨黄芪苗——“长得不赖。比我们屯子地里种的药材好。”王西川说——“土翻得深,种子撒得匀,灰撒得够。你们要是想种,我教你们。”李屯长说——“咋种?”王西川蹲下来,把翻地、撒种、盖土、浇水、除草、施肥,一样一样地讲了一遍。李屯长听完——“听着不难。”王西川说——“不难。就是得仔细。土要翻两遍,草要勤除,水不能多浇。你们种的时候我来看着,头一年我帮你们把把关。”
李屯长看了看那三块地,又看了看王西川——“王站长,你说赊种子给我们?”王西川说——“赊。秋天收了药材再还。还不上就明年还。”李屯长想了想——“行。我们屯子北边有一片荒地,荒了好几年了,土跟这块地差不多。我回去跟大伙商量商量,要种就种那片。”王西川说——“行。你们商量好了来找我,我帮你们看看地。”
一个月后,柳树屯也种上了药材。李屯长带着屯子里的人在荒地边上开了两亩地,王西川去看了——那块地在柳树屯北边,背风向阳,土松软,排水好。他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攥了攥——“好土。跟我们家那块地差不多。”他帮着李屯长把地翻了两遍,又教他们撒种子——黄芪撒东边,党参撒西边,防风撒中间。撒完了,他嘱咐李屯长——“草长出来了要勤除,别让草把苗盖住了。天旱了浇水,别浇太多。下大雨了看看地里有没有积水,有积水就挖沟排出去。”李屯长把每一条都记在脑子里——“记住了。”
那年秋天,王西川院子东边那三块地收了——黄芪十几斤干的,党参七八斤干的,防风十来斤干的。他留了一部分自己用,剩下的卖给周掌柜——黄芪十二斤,一块二一斤,十四块四;党参七斤,一块八一斤,十二块六;防风十斤,八毛一斤,八块。总共三十五块。黄丽霞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卖药材,三十五块。”她把账本合上,对王西川说——“种药材头一年收了三十五块。明年种得多了,收得更多。”王西川说——“明年把屯子边上那两亩荒地也开出来,种黄芪和党参。再加上柳树屯收上来的,一年能收几百斤。”黄丽霞说——“几百斤就是几百块。加上采药打猎跑运输,一年能挣一千多。”王西川说——“嗯。比在采伐队干强多了。”
柳树屯那年秋天也收了——黄芪二十多斤干的,党参十几斤干的,防风十几斤干的。李屯长把药材送到王西川家——“王站长,这是还你的种子钱和药材钱。”王西川把药材过了秤,按市场价收了,扣掉种子钱,把剩下的钱递给李屯长——“这是你们的。”李屯长接过钱数了一遍——“种药材真比上山挖强。上山挖一天挖不了几斤,种一年能收几十斤。”王西川说——“明年多种点。种得多了,我帮你们往省城卖。”李屯长说——“行。明年我们屯子再开几亩地。”
那天晚上,王西川在灶台边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柳树屯送来的药材卖了八十多块,扣掉种子钱,给了李屯长六十多块。他留了二十多块,是收购和运输的费用。黄丽霞把账本拿过去看了看——“柳树屯种了两年,你帮他们卖了两年。他们挣了钱,你挣了差价。两头都得了利。”王西川说——“赵叔说的‘把山里的东西变成钱’——以前是我自己采自己卖,现在是我教别人种,帮别人卖。我挣得少一点,但种的人多了,收的货多了,我这边总的挣得多了。再说了,他们种了药材,就不进林子挖了。林子就守住了。”
黄丽霞把账本合上,在灶台边坐下来——“你师父当年是‘挖大留小,挖一株留一株’。你现在是‘种了再收,种一片收一片’。一个道理,但你的法子比他的法子管用。”王西川说——“师父的法子能守住一片林子。我的法子能守住一片山。他守的是老林子北坡那一小片,我守的是整个大黑山。”黄丽霞说——“你比你师父有本事。”王西川说——“师父教我的,没他教我,我啥也不会。”黄丽霞说——“他教了你本事,你用了,用好了,就是对他的报答。”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院子东边那三块地里的药材已经收了,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土地,等着明年春天再种。大黑山在月色中沉默着,山脊上的树影摇摇晃晃的。王西川坐在灶台边,把碗里的水喝完了,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五个闺女已经睡了——大丫搂着二丫,二丫搂着三丫,三丫搂着四丫,四丫搂着五丫。他看了一会儿,把门带上,回到灶台边坐下来。明天还得进山。种药材的事开了头,后面还得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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