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尘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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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明没有坐下。他站在平台边缘，面朝南坡那片被薄雪覆盖的凹陷处，低头看了很久。晨风将他冲锋衣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他左腿的跛行在静止的时候更明显一些，身体的重心微微偏向右侧。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脚下那片埋着阵线的山坡在说：“金锜暗山找上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只需要把身体借给我，等我做完那件事，你的名字会被记住。’他说的那件事，就是铜官窑地脉的重新编织。他花了二十多年在这个局上，到最后什么也没有剩下。他的灵识在消散，他的资金被冻结，他的布局被拆解。他的名字不会被记住。他会被忘记。”
欧阳墨笙站在他身后，听着这些话，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霍承渊的回复——技术人员和医疗组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二十分钟内到达。她将手机收进口袋，走到石栏边，站在陈维明旁边，也看着南坡那片凹陷处。晨光正在从东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将麻潭山的雪坡照出一层暖金色的光泽。楚街上的灯笼已经灭了，街面上开始有早起的居民走动，糖炒栗子的摊主正在把铁锅搬出来准备生火。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正常。但石栏外面那片薄雪覆盖的凹陷处，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和周围坡面不太一样的暗色，像一道被埋了太久的旧伤疤，在皮肤
技术人员在二十分钟后到达。
两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停在楚街入口外面的空地上，下来六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提着金属工具箱和一台便携式地质雷达。霍承渊亲自跟车来的，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麻潭山的轮廓，然后快步走上石阶。他的目光在平台上扫了一圈，先落在陈维明身上，停了半拍，然后转向欧阳墨笙，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雷达扫描在南坡凹陷处的位置确认了阵线的走向。埋深约三尺，走向从觉华塔南面地基下方一直延伸到坡面的中段，长度大约四丈。阵线的结构很简单——一根铜质导线，两端各接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灵力脉冲节点，中间的导线被一层混凝土加固层压着。霍承渊蹲在雷达屏幕前面看了一会儿，说：“混凝土层是后来加上的，应该是项目竣工之前施工队做的地基加固。阵线是埋在地基施工之前，金锜暗山当年在项目动工之前就已经把这道线埋好了。混凝土层压在上面，既固定了阵线的位置，也让阵线不容易被常规地质勘探发现。”
技术人员用小型电镐破开混凝土层，动作很轻，碎石被收集在帆布袋里，没有散落在坡面上。混凝土层破开之后，两端的灵力脉冲节点还在微微发亮——暗红色的光，很弱，像快要燃尽的炭。霍承渊蹲在导线旁边，将节点表面的氧化层刮掉，露出底下的金属触点，然后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只信号屏蔽器，夹在节点上。信号屏蔽器上的指示灯从红变绿，暗红色的脉冲光在节点表面熄灭了。
“两个节点都屏蔽了。自动程序无法再通过这条阵线向黑蛟封印发送脉冲。”霍承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为了保险，整条导线要全部拆除。节点拆下来之后带回去做灵力分析，确认没有残余的触发机制。”
技术人员开始拆除导线。霍承渊走到平台上，站在陈维明旁边。陈维明还站在石栏边，低头看着坡面上正在作业的技术人员，手腕上的紫红色排斥纹在晨光中显得比之前更深了一些。霍承渊看了他一眼，说：“医疗组在
陈维明没有拒绝。他跟着霍承渊走下石阶，脚步比来时更慢了，左腿的跛行在平地上反而更明显。走到山脚的时候，医疗组的人迎上来，将他扶进面包车的后座。霍承渊站在车门口，看着医疗组给他接上便携式监护仪，然后转过头来对欧阳墨笙说：“他的排斥纹已经蔓延到肩膀了。医疗组说他的脏器功能在快速衰退，可能撑不了几天。金锜暗山的灵识残余在消散的过程中会持续消耗他的体能。他自己应该也知道。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告诉我们阵线的位置，是算好了自己剩下的时间。”
欧阳墨笙站在面包车旁边，看着后座里陈维明靠在椅背上的侧脸。他的眼睛闭着，胸口在冲锋衣
“医疗组的初步判断是三天到五天。金锜暗山的灵识完全消散之后，他的身体会失去最后的支撑。他自己的脏器功能在夺舍的二十多年里已经被消耗得太多了。”霍承渊将面包车的车门关上，转身看着欧阳墨笙，“我会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监护。他在最后这段时间里说的话、做的事，都会被记录。如果他提供了其他线索，我们会转给你们。”
当天下午，君墨轩和未云裳从阿斯彭回到了铜官窑。
从丹佛转机到洛杉矶，再从洛杉矶转机到北京，最后从北京飞回长沙，全程将近三十个小时。到达楚街的时候，两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飞行之后的倦意，但脚步没有慢下来。曾书亚跟在他们身后，背着那只磨得发亮的帆布背包，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新买的黑色皮筋扎在脑后，深灰色的抓绒衣外面罩了一件从机场商店买的薄羽绒服。她站在楚街牌坊了很久。
很多年了，曾书亚再次回到铜官窑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土地。未云裳带着她上了书亚茶室二楼。欧阳墨笙在楼梯口等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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