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陈维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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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墨笙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从茶室二楼的窗户望出去,看到麻潭山的石阶上有一个穿深灰色冲锋衣的人正在往上走。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像是走山路走得很有经验的人。他的左腿微微有些跛,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身体的重心会往右偏一瞬,然后回正。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起头来朝觉华塔的方向看了一眼,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欧阳墨笙看到了他的脸。颧骨高,眼窝深,嘴唇薄,下巴上有一道被晨光照得发亮的旧疤。和金锜暗山留在第七办公室旧档案里的照片有五六分相似,但更瘦,更老,皮肤表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像被水泡了太久的旧纸。
欧阳墨笙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她耳边碎发吹得贴在了脸颊上。她没有喊,也没有跑,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身影继续往上走,走到平台边缘的时候停住了。陈维明站在觉华塔前的青石板上,面朝塔门,双手垂在身侧。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很宽的红色纹路,从袖口下方露出来,沿着手背一直延伸到指缝里。纹路的颜色比曾书亚在阿斯彭描述的更深,已经接近紫红色,像一根被反复加热后即将熔断的铁丝。
欧阳墨笙从茶室二楼下来,走到平台上。她没有走近,在距离陈维明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平台上的薄雪卷起一层细碎的雪粒。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陈维明。”
陈维明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塔门方向收回来,落在欧阳墨笙脸上。他的眼睛在金锜暗山的灵识控制下显得异常锐利,但眼底有一层像玻璃被压碎后重新粘合时留下的细裂纹,透出一种不稳定的光。他看着欧阳墨笙,嘴唇动了两下,发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调动比正常人多得多的力气:“你是……铜官窑的人。欧阳墨笙。君墨轩身边的那个女人。”
“你认识我。”
“金锜暗山的记忆里,有你的档案。”陈维明将右手抬起来,手腕上的紫红色纹路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将手放回身侧,“我时间不多。这具身体在排斥我。排斥纹已经蔓延到手肘了,最多再撑几天。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欧阳墨笙没有动,也没有接话。她看着陈维明那张灰白色的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陈维明吸了一口气,胸腔在冲锋衣金锜暗山的灵识在两个月前从阿斯彭的那道封印里渗进去了一部分。他原本想通过那道封印感知铜官窑地脉的变化,然后利用差频共振来影响觉华塔了一半。另一半留在了外面,附在这具身体里。他在阿斯彭试过触碰封印,被弹开了,灵识受损,剩下的控制力更弱了。他现在只能在我的身体里勉强维持存在,无法再远程操控任何东西。但他设了一个自动程序。如果他在这具身体里彻底消散,那个程序会被触发,通过一道埋在觉华塔南面地基足以让封印产生一次震动。震动之后黑蛟会短暂苏醒,封印会承受一次额外的压力。如果那个时间点恰好和地脉潮汐的低谷期重合,封印的局部会出现微裂缝。”
欧阳墨笙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很平:“那道阵线在觉华塔南面地基
陈维明抬起左手,朝平台南侧的石栏方向指了一下。石栏外面是麻潭山的南坡,坡面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和枯草。他指的位置大约在石栏外侧三步远的地方,坡面的走势在那里有一个极缓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得不深,大约三尺。但上面覆盖了一层混凝土加固层,是项目竣工之前施工队加上的。如果要挖开,需要先破开混凝土层。”
欧阳墨笙将目光从那个位置收回来,重新看着陈维明。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陈维明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浅,像一道被风吹皱的水纹在石面上掠过之后迅速平复。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紫红色的排斥纹,然后说:“金锜暗山当年夺舍我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死了。我是他选中的一个壳,一个不需要征求同意的容器。他用了我的身体二十多年,用我的身份经营明德资本,用我的脸去骗人,用我的手去签文件。现在他快撑不住了,这具身体也在排斥他。我剩不下几天了。在死之前,我想做一件我自己选择的事。把这道阵线的位置告诉你们,让那个自动程序在启动之前就被拆掉。金锜暗山做了那么多年的局,到最后一步,让他什么都留不下。”
欧阳墨笙看着陈维明。他的脸上没有恳求,也没有表演出来的诚恳。那张灰白色的脸在晨光中像一块被反复冻融之后即将碎裂的石头,但眼底那层不稳定的光在这一刻反而安静了一些,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在断流之前最后一段平稳的水面。她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霍承渊发了一条消息:“陈维明在觉华塔。提供了阵线位置。请求派遣技术人员支援拆除。同时需要医疗支援——他的身体状态在快速恶化。”发完消息之后她将手机放回口袋,看着陈维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阵线的位置我记下了。技术人员会来处理。你先坐着等。医疗人员到了之后给你做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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