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三月之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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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健行在诊所的第二天下午，意识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快。
他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后背垫着两只枕头，氧气管从鼻孔里拔掉了，换成了鼻导管。监护仪上的读数稳定，心率从入院时的四十出头升到了六十左右，血氧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他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路连着床边的输液架，营养液和抗生素一滴一滴地缓慢进入他的静脉。他的面容仍然瘦削，颧骨在皮下凸出尖锐的轮廓，但眼底那层灰青色比昨天淡了一些，瞳孔对光反应也比入院时灵敏了许多。
未云裳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他接过杯子，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会儿，感受着温热的触感，然后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他的目光从窗外阿斯彭镇的雪景收回来，落在未云裳脸上。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将目光移到她胸前悬着的三件法器上，青、碧、灰白三色光在病房的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荧光。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发出的声音比昨天更清楚了一些，虽然仍然沙哑，但已经能连成完整的句子。
“铜官窑的地脉……你刚才说稳了。四件组器都归位了？”他的声音像一把被搁在阁楼里太久的旧琴，弦还在，但每一次振动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都归位了。离火壶、巽风壶、幽渊壶、玉衡壶。四件同时放在觉华塔前的阵位上，共振场形成了完整的循环。地脉补好了，黑蛟的封印比之前更稳定。”未云裳将幽渊壶从肩头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碧色的光照着未健行那只搭在被子上的手，“巽风壶和玉衡壶在铜官窑的时候归我管，幽渊壶在阿斯彭这段时间也在我身上。离火壶在君墨轩手里，他在走廊上。”
未健行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幽渊壶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回未云裳脸上。“你母亲……书亚。你在裂隙里没有找到她？”
未云裳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她开口之前停了半拍，然后将事实说清楚了：“石匣里只有你和她的笔记本、一块寒玉母岩、一只停在两点十七分的手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她写的，说她留下维持封堵，让你把母岩和笔记本带回来。她说如果你能出来，就带人回来打开封堵。我打开了封堵，找到了你。她没有在裂隙里。封堵层崩解之后，通道另一侧没有发现她留下的任何痕迹。”
未健行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在闭眼之后变深了一些，胸廓的起伏比之前更明显。他闭着眼躺了很久，久到未云裳以为他又睡过去了，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她不在裂隙里。三个月前，我们从那家医院里逃出来。她引开了那些人，让我先走。我回了裂隙。她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未云裳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未健行的眼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君墨轩从走廊上推门进来，站在床尾，没有出声。虞渊静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手电筒挂在腰间，目光落在未健行脸上。
未健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声音缓慢而断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反复验证过的确定：“二十一年前，我和书亚在魔鬼裂缝深处封堵了地热通道之后，我伤势太重，无法移动。书亚用余玉维持封堵，让我留在裂隙里等。她自己从冰川底部的出口出去，想找人来救我。但她出去之后，被一群人扣住了。那些人不是金锜暗山的人。他们是一家私人军事承包商，受雇于某个组织，在那片区域活动了很多年。他们发现了魔鬼裂缝某些势力来说有极高的价值。他们需要有人知道那里面的一切——地脉结构、矿脉位置、通道走向。书亚是唯一活着出来的人。他们把她扣了，关在阿斯彭镇外一处被改造过的旧医院里。那家医院表面上是私人疗养机构，实际上是他们的中转站和拘留点。书亚在里面被关了二十一年。他们没有折磨她，但也没有放她走。他们需要她活着，需要她记得那些地脉数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问她问题，关于地热通道的走向、寒玉矿脉的储量、封堵层的位置。她不说。他们就把她关着，等。等了二十一年。”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被子上面微微蜷曲了一下。未云裳将水杯递到他唇边，让他喝了一口。他咽下水，继续说：“三个月前，那家医院出事了。有人闯了进去。是金锜暗山——准确地说，是夺舍之后的他，陈维明。他找到了那家医院，不知道是为了救书亚还是为了别的目的。他和医院里的看守交了手。那场打斗很激烈，医院西翼的整面墙被炸开了，走廊里全是碎玻璃和浓烟。书亚趁乱从拘禁室里跑了出来，在走廊上遇到了我。我那时候也被关在医院的另一间房里，身体虚弱得走不动路，但书亚找到了我，架着我从炸开的缺口跑了出去。我们跑进了后面的林子里。陈维明没有追我们，他被医院的守卫缠住了。我们跑了很久，直到听不到身后的打斗声才停下来。”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阿斯彭镇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层明亮的白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未云裳将幽渊壶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握在掌中，碧色的光在她指缝间流动。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踩在薄冰上：“陈维明为什么去那家医院？”
“不知道。”未健行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明确，“但书亚说她在走廊上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状态不正常。他的身体在抽搐，手腕上有一条红色的排斥纹，比之前更宽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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