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暗河传-苏昌河(1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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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彼岸门的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珠帘半卷,隐约能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赶车的人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此刻她手中的短剑已然出鞘。
在场众人都以为是她出手的,目光都落在她的剑上。
这时,珠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拨开,清韫倾身,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广场,落在李寒衣和谢宣身上。
“雪月剑仙和儒剑仙远道而来,不先喝杯茶?”
谢宣看着那张脸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将竹简拢入袖中,端正行了一礼。
儒门谢宣,见过嘉禾公主。
李寒衣闻言,握剑的手松了半分,嘉禾公主,想来这便是琅琊王长女萧清韫。
这份渊源,让她心底的敌意消去大半,余下的只剩几分审慎的好奇。
马车上的少女不过十七八岁,一袭月白襦裙,袖口以金线绣着兰花纹,长发松挽,看上去比天启城里任何贵女都要美丽无害。
但李寒衣在江湖中摸爬滚多年,剑仙的直觉告诉她,面前的少女很危险。
比她身旁那个护卫还要危险,可很奇怪,她的修为好似只有自在地境,这很不对劲。
清韫下了马车,她踩过满地碎石的广场,裙摆拂过裂缝中渗出的水渍,脚步不紧不慢。
沉星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始终锁定在李寒衣的右手上,那只手依然没有离开剑柄。
“谢先生不必多礼。”清韫在石碑前站定,目光扫过碎裂的青石板和断裂的旗杆,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这广场才铺好不到一个月,看来得重新铺了。”
苏暮雨平静的面容出现一丝皲裂,这么紧张的时刻殿下只注意到了这个?
苏昌河的目光落在清韫身上,不自觉勾了勾唇角,英雄所见略同,这才铺好不到一月,雪月剑仙也太粗鲁了。
李寒衣看着清韫,声音依然冷冽:“公主殿下来此是为了庇护暗河?”
“剑仙以为,暗河生来就该永坠阴沟,不见天光吗?”
清韫目光平静地望着李寒衣,没有半分争辩的咄咄逼人。
“世人皆说暗河是杀手组织,手上染血罪无可赦,可暗河里的人,很多自降生起便别无选择,自小被训练成杀人的利器,从没有机会选另一条路。”
“我父王琅琊王一生所求,便是公道二字,何为公道?便是任何人都有站在阳光下的权利,暗河也不例外。”
“他们如今想跨过那条界限,从暗里走出来,不再以杀为生,我知道江湖难安心中存疑,可给他们一次机会,未必就是错。”
李寒衣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霜色的眉峰凝着。
她见惯了江湖恩怨,也见过太多杀手嗜血成性,本是抱着问剑问责之心而来。
可看着眼前少女,听着这番话,心中那股凛冽的剑意,慢慢淡了下去。
“殿下说得很有道理。”李寒衣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冷,但没有了之前的锋芒。
她松开了剑柄,铁马冰河归鞘的声响很轻。
她看向苏昌河和苏暮雨:“彼岸不会是第二个暗河的承诺,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若做不到,我的剑不会留情。”
说完她转头看了清韫一眼,目光中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殿下,我对你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李寒衣的视线在清韫脸上停留了一瞬:“金尊玉贵的皇室公主,不待在天启,跑来边陲治理封地,你图什么?”
闻言,清韫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漫不经心,也有几分深不见底。
“剑仙若想知道答案,可随时来广陵喝茶,公主府不缺茶,也不缺故事。”
李寒衣笑了笑没有回答,与清韫擦肩而过。
谢宣立刻跟上,边走边道:“殿下,苏门主,谢某苏公子告辞,有缘再会。”
广场上安静了,满地的碎石,断裂的旗杆,在午后的日光下静默无言。
“殿下,多谢。”苏暮雨抬眸看向清韫,神色有几分苦涩,但更多的是新生的希望:“那一剑我与昌河接不住。”
清韫道:“不必谢我,最终还是要你们的承诺,言出必行。”
苏暮雨点点头,神色极其认真,他是重诺之人,说出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我还有事,便不多留了。”
清韫看了眼苏昌河,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苏昌河看着清韫的背影,忽而大步上前走到她身旁,没有好好往前走,而是在旁边倒着往前走。
“殿下,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和李寒衣刚才问的一样。
沉星目不斜视往前走,余光看到苏昌河别具一格的走法,她觉得殿下对这位苏门主太宽容了。
清韫看向苏昌河,他脸上的笑比方才真,眼底也带着笑,眉眼间有几分痞气,仿佛是纨绔少年郎。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该死的人死在该死的时候,该活的人活到该活的年岁,如此而已。”
苏昌河一愣,随即笑容更大了,殿下真有意思。
“就到这吧,不必送了。”说完清韫往马车走去。
她是在前往天启的路途中,知道雪月剑仙和儒剑仙来彼岸门,索性走一趟。
时间掐算得刚刚好,不多不少。
苏昌河站在大门口,没有再开口,但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
眼底藏着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感激,也不只是利益同盟的审视。
苏暮雨收了伞,走到他身旁,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昌河。”
苏昌河猛地回神:“什么?”
“你的耳朵红了。”
苏昌河抬手摸了一下耳尖,触手滚烫,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晒的。”
苏暮雨看了看头顶,云层厚重,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他没有拆穿,转身走回了正殿。
身后传来苏昌河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半拍。
马车上的珠帘落下。
沉星策马向前,低声道:“殿下,今日之事传出去,雪月城的态度会让其他观望的门派跟进,彼岸门的名声算是稳了一半。”
萧清韫点了点头,撑着下颌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至于另一半,就要看他们自己能不能管住手底下的人。”
马车颠簸了一下,清韫拨开珠帘往后看了一眼。
彼岸的大门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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