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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3章 盾车填尸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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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人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冲向明军三个方阵。

那不是比喻。

从高处看,就是这个样子:一片黑压压的人,从朝鲜营盘里涌出来,漫过荒地,漫过那些还没收走的尸首,漫过那四颗还躺在泥地里的人头,一层一层地往前涌。旗帜密密麻麻,像一片枯死的芦苇荡;兵器密密麻麻,像一片竖起来的荆棘;脚步声密密麻麻,像一场闷雷从地平线上滚过来。

数万人。

这个数字压下来,连大地都在颤。

他们跑得并不整齐。有的人跑在前面,有的人在后面,有的人边跑边回头看营盘,有的人低着头只顾往前冲,有的人跑着跑着就哭了,有的人一边跑一边念着佛号。可他们都在往前。

因为他们身后,有刀。

卢象升冷冷一笑。

那笑意很浅,只在嘴角停了一瞬,便散了。可那一笑里,有一种不清的、近乎疲惫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要的就是现在这个结果。

从一开始就是。

他不动,他不追,他不压上,他放着那三千人去送死,放着那两颗人头地,放着那两轮炮把朝鲜炮兵阵地犁平——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等这一刻。

等遏必隆把最后的筹码押上桌。

等他把所有的朝鲜人,一次性,全部推上来。

因为只有这样,这一仗才能打完。因为只有把这几万人全摆在这片旷野上,他才能一次性吃掉,吃得干干净净,吃得对方再也没有第二场。如果现在把遏必隆吓跑了,缩回汉城里去,那这场仗就得拖上几个月,就得拿人命往城墙上填,就得等到粮尽,就得等到天气转暖,就得等到变数丛生。

他不想那样。

他想今天就结束。

所以他等。他忍。他看着自己的袍子被血溅脏,看着朝鲜人一批一批死在自己面前,看着那四颗人头滚到脚下——他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记下了,可他一步都没动。

直到这一刻。

直到数万人离开营盘,直到镶黄旗的动向出现变化,直到遏必隆把那把刀指向他的方阵。

直到鱼,进了网。

他立即传令:

“传本督命令——”

他停了一下,把那个字咬得很清楚:

“开炮。”

这一回,朝鲜兵冲锋的时候,阵前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车。

不是运粮的车,也不是拉炮的车,而是用厚木板钉成、前面斜斜地支起一块厚盾、底下装着四个木轮的东西。盾板上糊着湿泥,泥里掺了草秸,一层压一层,干透了以后硬得像石头。车后头留着空当,能容三四个人猫着腰躲在里面推着走。车轮是实心的,没有辐条,走起来吱呀作响,碾过冻土和死人,发出一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辆,两辆,十辆,几十辆。

盾车后面,还跟着人。

几千人,一人一面大盾。那些盾牌比寻常的藤牌大出一圈,多是厚木包铁,有的干脆是从城墙上拆下来的门板,绑上两层牛皮,再浇上一遍水。举盾的人弓着背,把盾牌顶在身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双脚,一步一步往前挪。他们的腿在抖,可盾举得很稳——不是不怕,是不敢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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