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忠魂祠破义军心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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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当年揭竿而起、起兵造反，最初的初衷，从来不是割据称王、祸乱天下，仅仅是不堪朝廷苛政、豪强欺压，只想推翻暴政，让天下穷苦百姓能够吃饱穿暖、安稳度日，不再受权贵欺凌、不再受饥寒之苦。可随着义军队伍日渐壮大、势力越来越强，征战日久、人心渐乱，我们渐渐迷失了最初的本心，忘了起兵的初衷，常年征战杀伐、祸乱四方，百姓依旧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
她语气一顿，眼底满是怅然，继续轻声问道：“如今大明日渐强盛，朝堂清明、战力鼎盛，天下大势渐趋安稳，国泰民安的盛世光景已然可期。若是天下太平、四海安定，我们这群人造反作乱、割据征战，还有什么意义？”
“如今建奴外敌入侵，大明举国抗敌，若是朝廷下旨征召天下义军，令我们出兵随军抵御外侮、征战杀敌，战死便可入祀忠魂祠，名垂青史、万古流芳；若是侥幸活下来，便能加官进爵、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光宗耀祖。面对这般极致诱惑，你们扪心自问，能否坚守本心、全然抵抗，分毫不动摇？”
这一番问话，字字沉重、句句诛心，瞬间问得高一功当场愣住。
高一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脑海之中思绪纷乱、百感交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一边是追随多年的闯王大义、兄弟情义、反明初心，一边是光宗耀祖的无上荣光、安稳富贵的前程、保全自身与麾下将士的生路，两难抉择，无人能够轻易决断。
一旁的刘芳亮亦是低头沉默，眉头紧锁，久久沉思不语。多年沙场征战，半生颠沛流离，所求不过是安稳生路、声名体面，这般千古荣光、绝世诱惑，确实足以动摇世间绝大多数人的本心。
漫长的沉默过后，刘芳亮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坚定，神色肃穆，对着高桂英郑重躬身，沉声回道：“我等半生追随闯王、追随夫人征战天下，早已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前路如何、抉择如何，我等一切听从夫人安排，绝不有半分异议！”
高桂英静静望着二人真挚恳切的模样，眼底满是复杂神色，轻轻点头，缓缓开口继续道：“你们皆是泥腿子出身，生于乱世、长于穷苦，祖辈世代卑微、无名无姓，一辈子默默无闻、受尽欺凌。这般能够名垂青史、光宗耀祖、福泽妻儿后代的天大机缘，寻常世人，无人能够抵挡诱惑、坚守本心。换做世间任何一人，大概率都会选择归顺朝廷、求取前程。”
话音下，她话锋一转，轻声追问：“你们可有李过、田在秀等人的最新消息？他们如今境况如何？”
刘芳亮闻言，神色再度凝重下来，重重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愤懑与不甘，低声回道：“有最新消息，李过、田在秀一众旧部，如今尽数归入大明天雄军麾下，二人皆被授予把总之职，身居军职、食朝廷俸禄，彻底归顺大明，沦为朝廷的将领，妥妥的叛徒！”
听闻此言，房间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气氛沉闷压抑到了极致。三人相对无言，各怀心事，满心悲凉、愤懑、茫然交织在一起，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终究不知该从何起，无人打破这份凝滞的寂静。昔日一同起兵、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袍泽兄弟，如今尽数分崩离析、各奔前程，有人战死殉国、入祀忠魂，有人归顺朝廷、求取功名，唯有他们一行人，依旧困守绝境、前路茫茫。
漫长的沉默过后，终究是高桂英率先收敛心绪，打破了房间内的死寂。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般感慨，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对着二人缓缓道：“我听闻，大明神武皇帝即将御驾亲征，亲率大军北伐，全力光复辽东，彻底剿灭关外建奴，肃清边疆外敌。”
“若是此番北伐大捷，大明彻底覆灭建奴、稳固北疆，天下再无外敌侵扰，朝廷必然会全力清算内乱，南下围剿各路义军。到那时，天下之大，再无我们的容身之地。”
“事到如今，我也不妨与你们直言。若是真到那日，大明一统大势已成，无力回天之际，你们二人便直接前去投奔李过、田在秀一众旧部，归顺朝廷，求取生路、前程，无需再与我们一同困守绝境、坐以待毙。”
高桂英语气平静淡然，却藏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轻声继续道：“实话，我从来不怕死。闯王兵败自戕、血染沙场之后，我心中日夜所想，皆是为夫君报仇、为万千战死的袍泽兄弟雪恨。可我心中无比清楚，如今大势已去、大厦将倾，仅凭我们区区数百残部，想要逆天翻盘、报仇雪恨，几乎没有半分可能，不过是以卵击石、白白送死。”
“未来的天下，注定是大明的天下，再也没有我们这群昔日反贼的立足之地、容身之所。可我不能自私赴死、一意孤行，我身后还有三百多名年幼的娃娃兵，他们皆是战死兄弟的遗孤，年纪尚幼、身世可怜，从未享受过一日安稳岁月。我不能带着这群无辜的孩子奔赴死地、白白送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所有，护他们周全，将他们平安养大成人，让他们摆脱战乱之苦、安稳度日、好好活着，唯有如此，我才能对得起战死沙场的闯王，对得起千千万万追随我们浴血奋战、埋骨他乡的袍泽兄弟。”
“不！我们绝不投降！”
高桂英话音尚未完全下，一道凄厉决绝、满含悲愤的少年嘶吼声骤然从门外轰然响起，打破了房间的沉静。
只见年少的李双喜满脸赤红、双目血红，眼底蓄满了悲愤的泪水，带着一身戾气与冲动，猛然从门外大步闯了进来。他身形挺拔，年纪虽轻，却满身凛然战意，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瞪着房间内的三位长辈，目光之中满是不解、愤怒与抗拒。
眼前这三人，皆是他此生最敬重、最亲近的长辈，尤其是高桂英，如同他的亲祖母一般，抚育他长大、护他周全，是他心中最尊崇、最敬畏之人。可此刻，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敬重的长辈，竟然会出归顺朝廷、投靠仇敌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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