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石壁旧影(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原来,辰墨与炎离以及冷霜,自从在大平台见到她们的师尊死而复活时,虽不知是什么原因让死去的人重新出现,但她们都知道,她们的师尊再也不是原来的师尊了,更像是一个傀儡,加之,无双师伯她们对自己三人、接受了怨魂入体,极为失望,已经不再认自己三人是师侄了。
而这一切,都是当初天道阁想要一统九域的决定,才令天道阁走到了如今这局面。如天道阁不能一统大业,自己这些人活着,也是生无可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眼前整个天道阁,也还只有正阳子师兄,还坚持着一统大业,自己绝不可能让他死去。
正阳子浑身一震。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烈木再次攻来。辰墨不得不转身迎战,炎离与冷霜也迅速靠拢,三人组成一道防线,将正阳子护在中央。
然而,对方的人数远胜于他们。
十八名天道阁长老刚与众人交手,便被数倍于己的强者分割包围。刀剑与掌劲不断碰撞,惨叫声接连响起,鲜血很快染红了山谷中的碎石。
双方激战许久之后。
辰墨一掌震碎烈木的护体灵罩,刚要乘势追击,许程的剑锋已经从侧面刺来。他只能回掌格挡,身形被震退数步。
炎离趁机从另一侧杀出,掌中火焰卷向许程,逼得对方暂时收剑。
冷霜则挥手凝出大片寒冰,封住两名强者的脚下,随后一剑逼退来敌,替正阳子争出一段距离。
“走!”她转头厉喝。
正阳子全身是伤,他意识到,三位师弟妹拼死在成全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咬紧牙关,转身朝山谷外冲去。
烈木见状,立即舍弃辰墨,直追正阳子。
“哪里走!”
他一掌轰出,掌风横扫山道,眼看就要击中正阳子后背,辰墨却猛然回身,拳头轰出,挡下了这掌。
轰!
辰墨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震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他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满是鲜血,却仍朝正阳子厉声喝道:“师兄,走!”
烈木再次抬掌,辰墨却拼尽最后的力量扑上去,想与他同归于尽。烈木哪肯与他拼命,身形避开,此时,林右丰的长刀砍向辰墨,辰墨用剑挡下,被震退,烈木突出现在他面前,怒极之下、一掌拍在辰墨天灵盖上。辰墨的身体猛地一僵,长剑跌落,整个人滑落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辰墨!”正阳子猛然回头。
与此同时,炎离也陷入重围。许程、怀玉、吕可开三人联手,将他从三个方向封死。炎离掌中火焰暴涨,化作一道火墙挡在身前,可三道攻击同时落下,火墙瞬间被撕碎。一柄长剑贯穿他的右胸,一掌拍碎他的左肩。他踉跄着后退,却没有倒下,反而猛然将双掌合拢,体内残存的火焰尽数凝聚。
轰!
他以自爆灵力的代价炸开一条缺口,将三名强者震退数步。可代价是,他的身体也在火光中迅速崩碎。
“炎离师兄!”冷霜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冷霜将残存的灵力尽数注入寒冰之中,寒冰沿着山道迅速蔓延,暂时阻住了追向正阳子的最后几名强者。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经脉中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三名强者从三个方向同时击中她的身体。她的身影摇晃了几下,最终也倒了下去。
“师兄,快走……”
她的声音消失在接连炸开的掌劲之中。
片刻之后,冰层崩碎,冷霜的身影也倒在了山道尽头。
至此,辰墨、炎离、冷霜三人尽数战死。
而那十八名天道阁长老,也在敌人的围攻下接连倒下。有人拼死拖住数名强敌,有人明知不敌仍守在正阳子逃离的方向,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抵抗。
鲜血染红了山谷。曾经跟随天道阁征战四方的强者,此刻却死在了昔日盟友手中。
正阳子浑身颤抖。他想回去。想杀回去,将烈木等人全部斩尽。可他也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这样的力量。若再迟疑片刻,辰墨等人以性命换来的机会便会彻底消失。
正阳子咬紧牙关,转身冲入深山。
身后传来烈木的怒喝。“别让正阳子逃了!”
数道身影立即追来。
正阳子强行催动体内残余力量,在山林间一路疾行。数次攻击落在他身上,撕裂衣袍,也令他伤势不断加重。
逃走了许久之后。
直到冲入一片密林深处,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撞在树干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扶着树干,艰难地站稳身体,回头望向山谷的方向。那里已经看不见天道阁众人的身影。
辰墨死了。炎离死了。冷霜也死了。十八名长老,无一生还。
正阳子缓缓低下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恨意。他终于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可代价却是身边所有愿意追随他,与他相伴数百年的人,全部死在了这场内讧之中。
“烈木……”
正阳子抬起头,眼中杀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今日之仇,我正阳子记下了!”
说完,他强撑着重伤之躯,继续逃去。
时间无情地在流逝着,过往将成为历史。
夕阳西沉,余晖穿过残破的山门,映照着满目疮痍的宗门。
曾经气势恢宏的殿宇早已倒塌,断裂的石柱散落在广场上,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山风掠过废墟,卷起一片片枯叶,在空荡荡的殿前打着旋。
苏念真站在山门之外,久久没有迈步。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有她初入宗门时走过的山道,有师尊教她修行的殿宇,有师兄们相互切磋的演武场,也有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岁月。可如今,一切都毁了。
她缓缓闭上眼,许久之后,才重新迈开脚步,进入到凌阳子居住的小院,将师兄凌阳子的遗体带了出来。朝天道阁外的雪松岭走去。
她没有将师兄葬在宗门内部,而是选择了天道阁外的一处山岭。那里常年生长着成片的雪松,山风清冽,枝叶苍翠。即便到了寒冬,雪松依旧挺立,仿佛无论遭遇怎样的风霜,都不会轻易折断。
凌阳子生前最喜欢这里。过去每当他被宗门事务缠住,或是修炼遇到瓶颈,便会独自来到雪松岭,在林间坐上许久。
苏念真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总喜欢待在这里。当时凌阳子只是笑了笑,说这里清静,适合想事情。那时的她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如今,她才明白,有些话当时听来寻常,等到再也没有机会询问时,才会变得如此沉重。
苏念真亲手挖开墓穴,将凌阳子的遗体安葬其中,又用灵力将周围的泥土一寸寸压实。直到墓碑立起,她才缓缓站起身,望着碑上的名字,眼眶再次泛红。
“师兄。”她轻轻开口,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微弱。“这里是你最喜欢的地方。”
她伸出手,拂去墓碑上的一片落叶。
“你就在这里安息吧。”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哽咽。
“师妹有空,还会回来看你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苏念真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站在那里很久,久到暮色从雪松林上方沉下来,将整片林子染成暗蓝色。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走进试炼场误触禁制时、师兄凌阳子挡在她身前的情景,想起他躺了一个月醒来后、第一句话问她“师妹没事吧”时的笑容,想起他追着她跑了半个九域、只为了带她回宗门时眼中的执拗,想起他最后替她挡下正阳子那一剑时、恢复清明的目光。
每一段记忆都像一根针,扎在她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天色彻底黑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朝天道阁走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将悲伤压了下去。可当她重新踏入这片熟悉的宗门,看到被摧毁的殿宇、断裂的石阶以及满地未曾清理的碎石时,心口仍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这里曾经有师尊,有师兄,有她从小到大熟悉的一切。如今却只剩下残破的建筑与空荡荡的院落。
苏念真沿着石阶缓缓向前,目光掠过一座座熟悉的建筑。她曾经在这里修炼,在这里受罚,也曾在这里与师兄争吵。许多往事原本已经模糊,如今却随着眼前的景象一一浮现。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思过崖。她本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这里依旧如往常一样,崖壁高耸,山风穿过石缝,发出低沉的呼啸。
苏念真却在抬头时,忽然看见了石壁上的那些刻痕。
她脚步一顿。
石壁上,密密麻麻刻着许多画像。每一幅都不大,却刻画得十分细致。有些画像线条简单,有些则经过反复修整,连眉眼间细微的变化都清晰可见。
苏念真缓缓走近。她先看见了一幅年幼时的自己。画中的女孩扎着简单的发辫,双手叉腰,眉头微蹙,像是在与什么人争论。那神情,她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出现过,却仍能从画中看出几分熟悉。
她继续向前。第二幅、第三幅、第四幅。画中的女孩逐渐长大,神情也不断变化。有时她咬着嘴唇,眼中带着不服输的倔强;有时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眉宇间满是困惑;有时她站在石阶旁,似乎刚刚受了委屈,却又不愿让旁人看出来。
苏念真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记不起这些画像、究竟对应着哪些日子。有些表情,她甚至从未意识到自己曾经露出过。她只记得那时的自己忙着修炼,忙着追赶同门,忙着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遇到挫折时,她会独自生闷气;得到认可时,她会暗自高兴;受了委屈,也总习惯将情绪藏起来,不愿让别人看见。
可这些、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瞬间,却被人一一记了下来。
她抬起手,轻轻触摸石壁上的一道刻痕。指尖顺着画中女孩的眉眼缓缓移动。那时的她,究竟因为什么而生气?那时的她,又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已经记不清了。可有人记得。
苏念真转过头,继续看向后面的画像。她看见自己第一次握剑时略显笨拙的姿势,看见自己修炼受挫后不肯服输的模样,也看见自己偶尔露出的笑容。那笑容并不张扬,甚至有些腼腆,像是某次得到了师尊的夸奖,又像是终于将一道困扰许久的剑招练成。
苏念真怔怔地看着——之前自己因无玄之事,被罚在这面壁时,还没有自己的这些画像,这肯定是师兄,之后被罚在这面壁,才画上去的。
她看了许久,忽然意识到,这些画、并不只是将她的模样刻在石壁上。每一幅画背后,都有一个她早已忘记的瞬间。
而师兄,却将这些瞬间记住了。他记得她何时开心,何时生气,何时不肯服输,也记得她那些、连自己都不曾放在心上的细微变化。
苏念真继续向前。画像共有一百零一幅。她不知道师兄究竟用了多少时间,才将这些画一幅幅刻在石壁上。她也不知道,他在思过崖独自度过那些日子时,究竟想过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曾经以为、师兄总是把心思花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却从未想过,在她忙着成长、忙着向前的时候,师兄竟然一直记得她走过的那些细碎时光。
她停在最后几幅画像前。画中的女孩已经长大,手中握着长剑,眉眼间少了年少时的稚气,多了几分沉静与坚毅。那是如今的她。
苏念真望着最后一幅画,久久没有动弹。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从师兄身边经过,却从未留意过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她总觉得凌阳子执拗、惫懒,有时甚至觉得他做的许多事情毫无意义。她从未认真想过,在自己不曾注意的时候,师兄究竟看见了什么。
直到此刻,她才从这一百零一幅画像中,看见了自己曾经忽略的东西。她看见了那个一直在成长的自己。那个会生气、会委屈、会不服输,也会偷偷高兴的自己。那个在她自己的记忆里,早已被修炼、争斗与岁月冲淡了许多细节的自己。
原来,这些瞬间并没有消失。至少曾经有人认真地看见过它们,并将它们留了下来。
苏念真的手、停在最后一幅画像上,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师兄过去总爱说她脾气倔,想起他明明不够上进,却仍会在她遇到难题时絮絮叨叨地指点;想起自己曾经不耐烦地让他少管闲事,而他却依旧会在她离开时,站在远处看着她。
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师兄的性子。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些她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是没有意义。有人一直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地记住她。认真地将她成长中的每一个瞬间,留在了这面石壁上。
可她直到师兄死后,才真正看见。
“师兄……”
苏念真轻声唤道。她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说,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想问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记住了这么多事情。想问他,当年在思过崖独自面对这些石壁时,究竟有没有觉得孤单。
夜风穿过松林,发出低低的呜咽。
苏念真站在石壁前,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夜色越来越深,她才缓缓擦去脸上的泪水,转身朝崖外走去。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李惊玄还躺在流焰山的熔洞里,生死未明。她必须回去,必须继续守着他,直到他醒来。
可就在苏念真走出思过崖不远时,前方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她脚步一顿,立即抬眼望去。
夜色深沉,残破的树影在山道两侧摇晃。一道身影正扶着岩壁,艰难地朝后山方向走去。那人走得极慢,每迈出一步,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地晃动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衣袍上满是血污,身形也显得摇摇欲坠。
苏念真心中顿时生出警惕。大战已经结束,天道阁内外早已不复往日的喧嚣。按理说,仍留在这里的人,要么已经离开,要么早已死在了战场上。此人伤势如此严重,却还在深夜独自行走,究竟想去哪里?
她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悄然收敛气息,沿着山道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缩短,那道身影的轮廓逐渐清晰。苏念真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人的侧脸上。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那道身影听见声音,脚步猛地一顿。他缓缓转过头。月光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照出了那张苏念真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正阳子。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昔日天道阁强者的威严?衣袍破碎,浑身浴血,气息紊乱到了极点,连站立都显得异常艰难。他望着苏念真,原本强撑着的身体微微晃动,似乎下一刻便会彻底倒下。
苏念真站在原地,没有立即上前。
眼前的人曾是她的师尊,是那个教她修行、指引她走上剑道的人。她曾在他的教导下握剑,也曾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成长为天道阁圣女。可后来,两人终究因道不同而分道扬镳。当她选择离开天道阁时,师徒之间那场决裂,便已将过去的情分、撕开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口。
而今,记忆中那一剑、再次浮现。
正阳子亲手刺穿了师兄凌阳子的身体。
苏念真的手指缓缓收紧,霜落剑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痛苦。她曾以为,师兄凌阳子对自己的那些执着,不过是她未曾回应的一段过往。直到思过崖上,她亲眼看见那一百零一幅壁画,才终于明白,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师兄一直用自己的方式记着她,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一笔一画留在石壁之上。
她刚刚才看见这一切。
可如今,那个用一生记住她的人,已经死在了正阳子的剑下。
师兄的心意与师尊的剑影交叠在一起,让她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天道阁毁了,凌阳子死了。
而那个曾经站在天道阁高处、坚持一统九域的师尊,此刻却浑身浴血地站在她面前,重伤之躯几乎支撑不住。
苏念真望着他,眼角仍残留着泪痕,却没有再落泪。她有太多话想问,也有太多话想说。她想问他,为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想问他,师兄在他眼中究竟算什么;也想问问那个曾经教她握剑、教她辨明是非的人,是否还记得当初教过她的那些道理。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正阳子同样没有开口。
他只是望着数丈之外的苏念真,胸前的血迹早已浸透衣袍,气息虚弱而紊乱。那双曾经威严深沉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或许是疲惫,或许是痛楚,又或许还有某些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东西。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
夜风沿着山道吹过,卷动两人染血的衣袍。
一个重伤濒死,一个眼角带泪。
她们曾是师徒,曾在同一座山门下修行,也曾坚信自己所走的道路才是正确的。可走到今日,天道阁已毁,旧日同门死伤无数,曾经的师徒情分、也被一道道剑痕割裂。
两人隔着数丈距离,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先开口。
有些话,他们或许早已无从说起;有些答案,即便此刻问出口,也未必还能挽回什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