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失而复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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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天道阁后山一片寂静。
苏念真与正阳子隔着数丈距离,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
山风穿过残破的林木,吹动两人的衣袍。正阳子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摇摇欲坠,连站稳都显得异常艰难。可即便如此,他望向苏念真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怨恨,仿佛眼前这个曾经被他亲手教导长大的弟子,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苏念真静静地望着他,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凌阳子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师兄死了。
那个从小陪伴她长大,总是跟在她身后,嘴上抱怨她修炼太过拼命,却又会在她受伤时第一时间赶来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
她刚刚才在雪松岭为凌阳子立下墓碑,又在思过崖看见了那一百零一幅、刻着自己模样的壁画。那些被她遗忘的往事,如今全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甚至能想起,年少时的自己曾经多少次嫌弃师兄不思进取,却从未认真想过,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她的每一个神情都记在心里。
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可惜,明白得太迟了。
苏念真缓缓垂下眼眸,握着霜落剑柄的手一点点收紧。
剑身轻鸣,寒意悄然弥漫。
以正阳子此刻的状态,她只需拔剑刺出,便足以取走他的性命。别说躲避,就连抬手抵挡,对他而言都未必能够做到。
只要她愿意,这段延续多年的师徒恩怨,便能在此刻彻底结束。
可是,她终究没有拔剑。
片刻之后,苏念真缓缓松开手指,转过身,朝山道另一端走去。
正阳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站住!”
他厉声喝道,声音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沙哑。
苏念真脚步未停。
正阳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翻涌,死死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你为何不拔剑?”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屈辱。
“苏念真,你既然恨我,既然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错了,为何不趁此机会杀了我?”
苏念真依旧没有回头。
正阳子咬紧牙关,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怒意。
“怎么,难道你是在可怜我吗?”
这句话落下,苏念真的脚步终于微微一顿。
停顿的那一瞬,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正阳子教她握剑的第一天。他握着她的手,纠正她的姿势,说:“剑是手的延伸。你握住剑的时候,要想着你要护的人。”
那时、他脸上还有笑容。
然后、脑海中再闪过师兄凌阳子死前的画面——师妹、我说过,会护你的。
夜风吹过她的发梢,几缕青丝轻轻拂过脸颊。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
仅仅停顿了片刻,她便再次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正阳子望着她的背影,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宁愿苏念真拔剑杀了自己,也不愿接受她这样的沉默。那仿佛不是宽恕,更不是原谅,而是从始至终都不再将他放在眼里。
他曾经是她的师尊,是她修行路上的引路人。
如今,她却连一句话都懒得再与他说。
“苏念真!”
正阳子猛地攥紧拳头,厉声怒骂。
“你这孽障!害死了我阳儿,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山道间回荡着他的怒吼。
苏念真身形微微一颤。
两行清泪悄然滑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之上。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落泪。
或许是因为凌阳子已经死去,再也没有机会与她说话;或许是因为曾经敬重的师尊,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愿保留的人。
又或许,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承载着她童年与成长的天道阁,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脚下速度渐渐加快。
不多时,她便走出了天道阁的山门。
夜色笼罩着远处的山峦,残破的殿宇隐没在黑暗中,昔日的辉煌只剩下满目疮痍。
苏念真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宗门。
她曾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修行,也曾将这里当作自己永远的归宿。
这里有师尊的教导,有师兄的陪伴,有无数她曾经以为不会失去的东西。
可如今,师尊与她道不同,师兄已经身死,宗门也在大战中彻底崩毁。
她曾经想要改变这里,却终究没能留住自己最珍惜的人。
苏念真静静凝视着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门,许久之后,才轻轻呢喃。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挂念的东西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向过去告别,还是在告诉自己,从今往后,不必再为这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停留。
但有一点,她已经十分清楚。
她不能再失去李惊玄了。
苏念真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流焰山所在的方向。
下一刻,她身形骤然掠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念真一路疾行,穿过山林与乱石,直到一阵细微的振翅声传入耳中,她才骤然停下。
前方一株枯树上,一只乌鸦正歪着脑袋望着她。
漆黑的羽毛融入夜色,唯有那双眼睛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异样的光。
苏念真眉头一皱。
“又是你们。”
她抬起右手,五指凌空一握。
那只乌鸦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住,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强行拖到她面前。
苏念真盯着它,目光冷得令人心寒。
“我警告过你们,别再派动物跟踪我。”
乌鸦惊慌地扑腾着翅膀,发出几声急促的嘎叫。
苏念真五指微微收紧,那乌鸦顿时僵住,不敢再动。
“回去告诉那麒麟妇。再敢派动物盯着我,我见一个杀一个。若还不知收敛,我便亲自去你们兽人族的圣地,烧了你们的老巢。”
她说到最后,眼中已浮现杀意。
乌鸦连连点头,嘎嘎叫了几声。
苏念真这才松开手。
乌鸦扑腾着飞上半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她并未立即动身,而是闭上双眼,催动神识,仔细感应周围的气息。
片刻后,她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异样,这才重新上路。
她并不喜欢被人窥视,更不愿让兽人族干涉自己的行踪。如今李惊玄生死未卜,她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
只要能赶回流焰山,她便能亲眼确认他的情况。
至于其他事情,她已经没有心思理会。当下,她心急如焚,急速向着流焰山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流焰山地底熔洞内。
李惊玄静静躺在那块大黑石上,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胸口忽然轻轻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气息从他鼻间吐出。
原本毫无动静的身体,终于重新有了呼吸。
片刻后,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皮缓缓抬起。
昏暗的熔洞映入眼帘。
李惊玄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岩壁,意识仍有些模糊。他缓了片刻,才慢慢撑起身体,目光扫过四周。
当看清周围的环境时,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这里似乎有些熟悉。
洞壁上残留着地火灼烧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脚下的岩石呈现出暗红与漆黑交错的颜色。
他沉思片刻,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段记忆。
流焰山。
这里是流焰山地底的熔洞。
当初,他曾与夜姬、苏念真一同来到这里,为了压制体内的灰黑焰火反噬,吸收地火能量。
想到这里,李惊玄脸色骤然一变。
大平台!
他猛地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无阳捏碎了他的咽喉,寄居在他体内的灰黑灵魂彻底占据了身体。随后,苏念真体内的兽王本源爆发,将那灰黑体冰封。自己好不容易夺回片刻控制权,便让苏念真将自己斩成两半。
之后的事情,他便再也没有印象。
李惊玄心头一紧,立即盘膝坐好,内视灵海。
灵海之中,五族魂印依旧存在。
妖月咒印、魔魂契印、冥鬼灵印、蛮荒祭印,以及在上古战场幻境中得到的兽人族魂印,此刻正围绕着中央那团五色魂火缓缓旋转。
五色光芒交相辉映,魂火稳定燃烧,魂力也随着他的意识调动而缓缓流转。
李惊玄仔细感应了一遍,确认这些力量没有明显异常后,才将注意力转向灵海深处。
那里原本存在的黄泉之印,已经不见了。
曾经笼罩灵海的灰黑焰火消失无踪,就连从天命祭台吸收进来的黑色烟雾,也再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整个灵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李惊玄怔了片刻——难道?之前苏念真的一剑,真的将那双角灵魂怪物给割分离了,不然这黄泉之印与那团灰黑焰火,怎会消失了呢?
随后他脸上渐渐浮现出喜色。
“管它呢,反正之后再也无需分出部分魂力、来压制那诡异的灰黑焰火了,更不怕被反噬了。”
他低声自语,心中积压许久的沉重、感仿佛终于散去了一些。
自从吸收天命祭台中的黑色烟雾后,那枚黄泉之印便在他体内发生了异变。虽然他因此获得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复生能力,却也让那道诡异的灰黑灵魂有了可乘之机。
每一次灰黑体出现,他都无法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重新夺回身体。
尤其是这一次,那道灵魂竟然险些杀死夜姬与苏念真。
只要想到两人被自己掐住咽喉、命悬一线的画面,李惊玄便觉得心头发紧。
好在,一切似乎已经结束了。
黄泉之印消失,灰黑焰火也不见踪影。
或许,这一次的死而复生,正是黄泉之印在彻底消失之前,替他重新凝聚了身体。
至于那道灰黑双角灵魂、究竟去了哪里,他暂时无从判断。
李惊玄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灵海,又试着调动魂力。
魂力运转如常。
五族魂印没有异常。
五色魂火也依旧稳定。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
“看来,至少暂时不用再担心那东西突然出来了。”
话虽如此,他仍不敢完全大意。
毕竟,那道灰黑灵魂曾经展现出的力量太过可怕,连无阳那等强者都死在了它手中。即便此刻不见踪影,也不能说明所有危险都已经彻底消失。
李惊玄收起心神,缓缓站起身来。
他环顾熔洞,发现这里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夜姬不在。
苏念真也不在。
他皱了皱眉,随即猜测,自己多半是被其中一人带到了这里。
只是,两人如今究竟如何了?
夜姬是否已经脱离危险?
苏念真又有没有因为强行催动兽王本源而受到重创?
这些念头接连浮现,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但眼下,他连自己的身体为何能够恢复都没有完全弄清,更不知道外界的情况。若是贸然离开,反而可能错过两人返回的机会。
李惊玄看向不远处的石地,那里还放着几颗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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