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等待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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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蒙推开那扇门时,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切进去,只照到房间前端的几步距离,再往里,光线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但有人,他能感觉到,呼吸声被压得很浅,但在拉蒙这种常年在暗处打交道的人耳中,那点动静足够了。
“莫雷诺?”
声音在黑暗里撞上墙壁,又弹回来,没有人回应。
拉蒙的手从门把上松开,用指节敲了敲门框两声。
“别玩这套,我们已经谈过几遍了,七号仓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席尔瓦的人我也料理干净了,现在你跟我说还得再谈一次?”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练的抱怨,那是一个在复杂人际关系中混了太多年的人,用这种语气在同时探测对面的情绪和意图。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进来,把门关上。”
莫雷诺警长的声音,从房间左侧的某个位置传过来。
拉蒙皱了皱眉,黑暗让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敏锐,他能分辨出莫雷诺的呼吸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均匀。
拉蒙向前迈了一步,“你这个阳光下的人物,选一个不开灯的房间,把老熟人约过来,不觉得这种见面方式很奇怪吗?”
他伸出右手,朝门边墙壁上那个隐约能摸到的开关位置探去。
他的指尖还没有触到开关。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有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拉蒙侧过头。
外界的余光只够照亮门口前方那几步的距离,但那个人站得足够近,侧脸被光线切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红头发。
拉蒙认出了这张脸,夜巡局的那个探员。
吱呀——
门突然被关上了。
拉蒙的脊背绷紧了。
这间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拉蒙安静地收回视线,目光在黑暗里来回扫动,逐渐适应了房间的光线之后,他分辨出了几张椅子和一张沙发的位置,窗户在斜对角,外面透进来的微光照到桌面上某些东西的反光点。
“拉蒙·苏亚雷斯。”
第三个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不是莫雷诺,也不是夜巡局的哪位执夜人。
拉蒙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他在无数场商会会议和私密斡旋的场合里听过。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声音来自窗户左侧的那张单人沙发。一个身影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因为逆着窗户的光,这个人的脸完全陷在阴影里。
拉蒙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多年在圣地亚哥的灰色地带经营,从街头掮客一路做到地下渠道的实际掌控者,让他学会了一件事:在什么位置的人面前,就摆什么位置的脸。
“市长先生。”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恭敬,但也收掉了刚才那些在莫雷诺面前使用的随意,“我不知道您今晚会在这里。”
科雷乌斯松开了拉蒙的手腕,黑暗里,市长的身影在沙发上没有动。
市长开口:“我知道你不知道,如果让你提前知道了,你大概会选一个更合适的场合来见我,穿更合适的衣服,准备更合适的措辞。”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微笑,只是那个微笑在黑暗中无法被看见。
“但今天,时间不太够。”
拉蒙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莫雷诺以及夜巡局的两位,三个人,分别将自己摆在了门、窗、以及他和市长之间。
看来这次的谈话将会变得格外漫长。
“七号仓库的事,我已经跟莫雷诺警长解释过了。”他选择了最安全的话题作为开场。
“席尔瓦的死是一场意外的火并,他的手下先开火,我的人只是自卫,事后我让人整理了现场,把所有痕迹都处理干净了。”
“处理得确实很干净。”市长肯定了他的话,语调里听不出褒贬。
“干净到我的人去现场的时候,连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拉蒙没有接话。
“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七号仓库。”
拉蒙的眼皮动了一下。
市长从沙发上微微前倾,窗外的路灯余光终于照到了他面孔的一角,很有限的一点。
“你最近跟几个人走得很近。”
拉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最近跟很多人走得都很近,市长先生,这是我的工作。”
“有一个带手杖的外国男人。”
拉蒙沉默了。
“一个戴眼镜的神秘学家……”
“这些人,你认识吗?”
“……认识。”
市长看着他。
“你愿意告诉我他们是谁吗?”
拉蒙没有回答。
见此情景,市长换了个问题。
“拉蒙,你在这座城市活了多久了?”
“四十三年,市长先生。”
“四十三年。”市长重复了这个数字。
“你父亲那辈人就在这片地界上摸爬滚打,你接手之后,手里那张网络比市政厅的档案还要清楚这座城市每天在呼吸什么。”
拉蒙沉默不语,他知道市长不是在夸他。
“那么最近几个月,府内似乎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混了进来,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拉蒙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不是他预想的问题,他以为市长会继续追问塞缪尔和钟表匠的身份,但市长问的是“府内”。
“府内?”
“对,总统府。”
拉蒙摇了摇头:“市长先生,我从来不碰总统府的文件,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嗯……”市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最近几个月,总统府里有一些文件被改动了,不只是一两份,也不只是某一个部门。”
“最初我以为只是抄写员的笔误,或者是某个部门私自修改了呈报格式,但后来发现,那些改动分布在各处,如果你像我今天这样,把几份不同来源的报告放在一起读——”
“就能看出来,有人在系统性地把某些信息从政府的视野中移除。”
拉蒙没有接话,他还在揣测市长说这些话的真实用意。
市长继续开口:“我怀疑过是美国人,他们的大使馆最近活动得很频繁,我也怀疑过是社会党的人,他们或许是为了选票。”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但改动涉及的层面太广了,矿业、财政、军事,如果是一个政党在背后操作,不可能不留下痕迹,而我没有找到任何政党运作的迹象。”
市长的目光在黑暗中穿过几步的距离,落在拉蒙脸上。
“然后,我就想到了你。”
“我?”拉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意外。
“你最近是不是得到了一张邀请函?”
空气停滞了一瞬。
拉蒙的脑子里转过来了,那张邀请函,钟表匠给他的那张,市政厅抬头的正式文件,实权部门主管的亲笔签名,闭门会议的荣誉嘉宾身份。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学家,怎么可能搞到这种东西?他问过塞缪尔,塞缪尔也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把这个问题搁下了。
市长看到他表情的变化,“我猜,那张邀请函还在你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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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内——安东尼奥坐在桌边的折叠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斯科特站在他身后,左手扶着他的后脑,右手拿着一支细长的金属探针,探针的尖端贴在安东尼奥的颈侧。
“放松,别绷着。”斯科特吸了一下鼻子。
安东尼奥闭上眼睛,呼吸放缓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肩膀是紧的。
斯科特把探针换了个角度,贴在另一侧颈动脉上方,探头里那点微弱的电流贴着他的皮肤滑动,他盯着桌上那台便携式示波器的屏幕,绿色曲线在屏幕上轻微抖动。
“你昨晚又画画了?”
安东尼奥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又冒出来一段?”
“嗯。”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斯科特把探针的线接在示波器的另一个接口上,屏幕上的曲线变了颜色,一条红褐色的新波形出现在上方。
安东尼奥没有说话。
斯科特把探针从他的颈侧移开,准备拿起另一根,手刚碰到托盘——
咚咚。
敲门声,从画廊大门的方向传来,不是塞缪尔几人,他们有钥匙。
斯科特放下探针,伸手在安东尼奥肩上按了一下,“坐着。”
他转身离开,绕到前厅,日光从展厅上方斜射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苍白的亮光。
他走到大门前。
咚咚。
又敲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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