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言语的间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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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某个封闭房间内——
斯科特坐在一张从展厅搬来的木桌后面,鼻尖的红还未消退。
他把最后一根铜线绕在固定架上,用手指捻紧接口处的绝缘胶,然后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他面前这张长桌上摊开的零件,比他在之前用过的任何一套装置都要复杂——也更像样。
最上层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半盔,内衬了一层深色软垫,盔体两侧各嵌着一块拇指盖大小的调谐晶体,晶体边缘用铜环包边。
“蜂鸟到时候就戴着这个进去?”塞缪尔来到桌边,目光落在头盔上。
“嗯。”斯科特没抬头,右手捏着一把微型螺丝刀,“上次是我自己戴,这次换他,我把接口逻辑重新排了一遍,理论上能穿透迷思海的边缘层。”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把螺丝刀换了个角度,“理论上。”
“你看起来不太有信心。”
“我有信心,”斯科特终于抬了一下眼,“前提是两位‘大能’别在关键时刻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他说“大能”时语气里带着很轻的戏谑,指的是钟表匠和穆列尔。
塞缪尔没有接话,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斯科特的目光移过去——一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某种说不上好闻的草药气味。
“这什么?”
“感冒药。”
斯科特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塞缪尔,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不太合适的玩笑,但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哦。”
他把螺丝刀放下,伸手拿起杯子。
“谢谢。”
塞缪尔点了下头,不客气的收下这份感谢,然后转身朝着房间后头走了过去。
斯科特的目光追着塞缪尔的背影,然后他看到了塞缪尔手里还有一只杯子,一模一样的搪瓷杯,杯口同样冒着热气。
那只杯子正在被端向房间最里面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裹着毛毯的女孩,栗色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感冒的症状比斯科特更明显,脸颊却泛着不健康的红。
她刚才一直偷偷地朝这边张望,更准确地说,是朝斯科特桌上那堆精密零件张望,大概是被关在这里太久,连看别人打螺丝都成了难得的消遣。
斯科特的目光在那只杯子和那个女孩之间打了个来回。
“嘁。”
他把杯子凑到嘴边,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原来是给那个小女娃准备的,我只是顺带。”他低声嘟囔,声音含糊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白感动了。”
说完,他重新拿起螺丝刀,低头继续拧那颗没拧完的螺丝。
塞缪尔走到角落时,梅蕾尔已经收回视线,重新把自己缩回毛毯里,后背贴着墙壁,像是在用那面冷冰冰的混凝土给自己壮胆。
“喝点东西。”塞缪尔把杯子放在她脚边。
梅蕾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杯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塞缪尔,没说话。
“药,不是毒。”
“我知道。”她的声音又哑又低,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只是……”
她没把话说完。也许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什么。
塞缪尔没有等她,他退开两步,靠在一张翻倒的椅子扶手上,手杖斜倚在身侧。
“你看起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他说。
梅蕾尔的手指从毛毯边缘探出来,慢慢挪向那只杯子,然后把杯子捧起来,小口抿了一下。
苦,但她没有皱眉头。
“那个人,”她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指哪一个?”
“就是在仓库……差点杀了我的那个。”
塞缪尔沉默了一拍。
“他叫钟表匠,和我们一起的。”
“一起的,”梅蕾尔重复了一遍,“你们看起来不像一伙的。”
“不像就对了。”
梅蕾尔捧着杯子,低垂着眼。
“你们到底要在圣地亚哥做什么?”
塞缪尔偏过头看了一眼斯科特,他还在低头摆弄那顶头盔,仿佛完全没有在听这边的对话。
“你在这里待着,不会有人动你,该放你走的时候,自然会放你走。”
梅蕾尔抬起头。
“什么叫‘该放我走的时候’?”
“就是字面意思。”
“你不怕我回去告诉夜巡局?”
“你可以回去告诉,我不在乎。”塞缪尔说得很淡,眼前这孩子明显不知道钟表匠几人是重塑之手,而自己本身也与夜巡局有过节,就算她真的向上级报告,夜巡局最终对己方的态度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梅蕾尔沉默了几秒,把杯子又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塞缪尔见她安静下来,也没有再说话,打算转身离开。
“……塞缪尔。”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塞缪尔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个裹着毛毯的女孩身上。
“怎么了?”
梅蕾尔没敢直视他,她的视线落在杯子里晃动的液面上,像是在跟那杯药说话。
“塞缪尔……这是你的名字?”
塞缪尔皱了下眉,他的名字在这个房间里被提起过,斯科特叫过,钟表匠也叫过,但这女孩特意叫住他、确认这个问题的方式,带着一种不太寻常的意味。
“是。”
梅蕾尔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攒勇气。
“那……姓氏呢?”
塞缪尔没有回答,他靠回扶手上。
那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一个夜巡局学徒,问他这个陌生人姓什么,如果她是想知道仇人的名字,是想向夜巡局汇报,她只需要描述他的外貌和特征就够了……
“为什么问这个?”
梅蕾尔沉默了几秒,两只手拢着,指尖压在杯壁上。
“我在第一防线学校的时候,经常去图书馆。”
塞缪尔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我那时候不太合群,经常独自待在图书馆,那边的管理员是位女士,人还算……不错,我借书的时候她总跟我多聊两句。”
“她那时候经常抱怨一件事,说学校有个档案管理员突然被调到了基金会总部,调令下得很急,岗位交接也做得乱七八糟,留下来一大堆没头没尾的工作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说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她念叨了好几遍,说‘那个塞缪尔,说走就走了,也不知道总部那边到底缺人缺成什么样’。”
梅蕾尔说完这句话,终于抬起眼,正视着塞缪尔,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第一防线学校图书馆……
塞缪尔看着梅蕾尔,这孩子的面孔,他没感觉到熟悉,如果她在自己任职期间就在图书馆出现过,自己应该会有印象。
而她又只是听说过自己的名字,从别人的抱怨里,并不是与自己见过。
所以她应该是后来才入学的,她入学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在第一防线学校了。
梅蕾尔看着他,杯子里那点热气在她指尖散开,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好奇,或者说期待。
塞缪尔下意识地避开了梅蕾尔的目光,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斯科特身上。
斯科特低着头,手上还在工作,但两只耳朵明显朝着这个方向竖着,整张脸上的表情都绷着,一种“我在听但我不想被你们发现我在听”的蹩脚伪装。
塞缪尔的脑子动了一下。
“梅斯梅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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