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言语的间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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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蕾尔愣住了:“什么?”
塞缪尔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梅斯梅尔,这是我的姓氏。”
斯科特:?
斯科特手里的螺丝刀猛地一滑,在头盔外壳上划出一道细白的痕迹。
“呃——原来是梅斯梅尔吗……”梅蕾尔眉头拧成一团,又摇了摇头。“不对,这个姓氏更不对吧。”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塞缪尔知道她想说什么。
塞缪尔说:“你只是听过这个名字,你不知道它
梅蕾尔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我曾经是梅斯梅尔家族的一员。”塞缪尔接着说,像是(确实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享受过家族的资源,接受过他们的培养,也相信过他们教给我的那套东西,然后有一天,我被告知我的存在‘不再符合家族利益’,然后我就被除名了。”
梅蕾尔看着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追问“为什么被除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她觉得这个问题太私人,也许她只是不擅长追问一个陌生人。
“所以那个矿坑,果然是你炸的?”她自然地联想到近期的那件神秘学恶性犯罪案件。
“是。”
“那报纸上那个署名呢?”梅蕾尔语速快了一些,“斯科特·梅斯梅尔,那个人不是已经消失很多年了吗?”
“那也是我。”
梅蕾尔的声音卡住了。
“什么?”
塞缪尔手杖的杖尖在地面上轻点了一下,像是给这句话定了个锚。
“斯科特·梅斯梅尔,那是一个和我一样,被梅斯梅尔家族抛弃的人的名字,他比我有天赋,比我更早地被家族抛弃,也比我更早地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他被关在某个地方很多年,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提起他,我用了这个名字,既是为了让那位前辈的不甘有人知道,也是因为——”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纂着一件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故事:“——因为我自己的名字不够响亮,抗议这种东西,如果没有人听见,就等于没有发生。”
梅蕾尔没有说话,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塞缪尔,里面装着的东西很复杂——有怀疑,有忌惮,也有一丝很淡的、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东西。
也许是理解。
塞缪尔没有回避她的注视,他这番话既是为了将斯科特擅自将自己名字登记在报纸上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还是为了向某个人传递一个态度。
而在另一头,斯科特手里的工作已经重新动了起来。
他听到了塞缪尔说的每一个字。
他知道那些话里有真有假。
梅斯梅尔家族的身份是假的,被家族抛弃的故事是照搬自己的,但“用自己的名字不够响亮所以借了别人的名字”这个逻辑,他又觉得是真的。
塞缪尔没有在骗梅蕾尔,他是在用一个更复杂的方式,对另一个人说话。
以一个“前辈”的名义。
以一个“不甘”的名义。
以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名义。
他应该生气,他确实有一点生气——塞缪尔用他的姓氏,但这家伙根本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曾经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开口。
他只是把头盔上的某个部件对准,卡紧。
“前辈……”
他低低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吸了一下鼻子,感冒还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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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天文台穹顶——
钟表匠单手持着一根长棍,棍尖裹着浸透了某种银灰色物质的布头,正沿着中央装置的外围缓缓移动。
棍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极细的银灰色轨迹。
他在绘制仪式所用的能量接引术阵。
穆列尔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些逐渐成形的线条。
它们围绕中央装置铺展开来,像一张从中心向外辐射的蛛网,每一道弧线都无误地嵌入前一道的间隙。
穆列尔的视线在术阵的外围停住了。
“外围似乎多出了几道。”
钟表匠没有抬头,棍尖继续沿着一道弧形线条推进。“嗯。”
“那些是什么?”
钟表匠活动了一下手腕,他顺着穆列尔的目光看向那几道延伸出去的几道银色线条。
“延伸槽,用来缓冲过量的灵性能量。从地球那端引渡过来的能量,不是一条平顺的河流,如果让它直接撞上中央装置,接收端的晶体片承受不住那种冲击。”
穆列尔听完,点了点头,他的视线从术阵上移开,落在钟表匠握着长棍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这个人做任何事情都像是提前计算过一百遍,连画一条线都不会偏离轨道。
“钟表匠。”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钟表匠继续走到另一条弧线的起点:“野木蓝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我知道。”穆列尔说,“但他应该没有得到他期望的答案。”
“所以你觉得你就会得到?”
“我只是想知道。”
钟表匠的棍尖缓缓推进,银色的线条在他身后延伸,像一条被拉长的影子。
“我来自一个很久以前就被遗忘的地方,穆列尔,在我的记忆里,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接触未知。”
“有人为了权力,有人为了知识,有人为了复仇。”
“但你不一样,你只是想接朋友回来。”
穆列尔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接触过那么多人,那我应该并非不一样,我的理由,并不比其他人更纯粹。”
钟表匠轻笑一声,将最后一笔收在环形术阵的闭合点上,直起身,低头审视着地面上的图案。
“我们都见过迷思海里面是什么样子。”
“那是一片没有边界的信息废墟,你走进去之后会发现,所有你熟悉的东西都不见了,连你自己是谁都会开始模糊。”
他偏过头,看向穆列尔。
“但你还是要进去。”
穆列尔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在里面,我不能让他们一直待在那里。”
钟表匠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颔首。
“这就是你的理由……而我有我的理由。”
他收起了手中的长棍,转身走向装置旁的工具台,穆列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开口。
“你做这些,只是为了研究迷思海?”
钟表匠的脚步没有停。
“你觉得不够?”
“我觉得太够了,你投入的时间和精力,远远超过一个学者对研究对象的兴趣。”
钟表匠走到工具台前,将长棍搁在上面,拿起一块布,慢慢擦拭着手指上沾到的银灰色物质。
“那你就当我是一个过于热情的学者吧。”
穆列尔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看到钟表匠似乎无意在此多做停留,便只是微微颔首。
他转过身,背对着钟表匠,目光重新落在地面上那个刚刚完成的术阵外圈上。
术阵的膏体线条在昏暗光线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湿润光泽,尚未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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