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尾随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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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里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半。
拉蒙叫车停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口,侧过头来:“我就不送你们了,明天下午前,我得把确认书准备好,还要跟几个管事的打声招呼,席尔瓦那个人,嘴上说定了,谁知道他背后会不会再塞点什么东西进去。”
这里离蜂鸟的画廊并不远,塞缪尔主动推开车门:“明天见。”
拉蒙的视线在钟表匠身上短暂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驶离了此地。
直到尾灯消失,塞缪尔转过身,朝画廊的方向迈步,钟表匠走在他之后。
没走几步,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头顶的屋檐上无声滑下,落在钟表匠肩上。
那只猫头鹰不知从哪里跟了一路,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着幽微的光。
钟表匠抬手,指尖轻轻梳理它胸前的羽毛。
塞缪尔看了那只猫头鹰一眼,又移开视线,问向钟表匠:“那块陨石,你看了一眼就确定是它,为什么?”
钟表匠闻言,嘴角微勾:“它的表面有烧蚀痕迹,但熔壳层不是普通大气摩擦形成的那种均匀分布,普通陨石穿过大气层,只有一次高温剥离的过程,熔壳会形成一个相对光滑的壳层,而它的熔壳虽然依旧光滑,但却是层叠的,像被反复烧蚀过。”
塞缪尔皱了皱眉:“反复烧蚀?它穿过好几次大气层?”
“不一定是穿过大气层,”钟表匠说,“但肯定经历过多次极端的高温冲击,每一次高温剥离之后,它的表面会重新形成一层壳,如此反复。”
“那得是什么样的环境——”
钟表匠的脚步慢了一瞬,眼角微眯,“超新星爆发。”
“一颗大质量恒星走到生命尽头时,核心坍缩,外层爆炸,爆炸会把恒星绝大部分物质抛射出去,那些物质在极端高温高压下被压缩重组,形成新的元素结构。”
“而那块陨石的内部成分里,我可以确定含有一些只有在超新星环境中才能存在的元素配比,正常行星形成过程中不会出现这种组合。”
“换句话说,这块石头比我们的太阳本身还要老,它来自一颗在所有人出生之前就死去的恒星。”
“你确定?超新星爆发的能量强度,一块石头能扛住?”
塞缪尔没有立刻接受这个说法,因为在他的知识体系里,超新星爆发是一种毁灭性的极端事件。
其能量规模不要说一块石头,连一颗行星都会被撕成碎片,没有任何物质能在超新星爆发的区域幸存下来,更不用说经历多次高温剥离了。
钟表匠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如果它在爆发中心,当然扛不住,但如果在边缘呢?”
“超新星爆发时,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处在外围的它抛了出去,它没有被汽化,但被抛入了星际空间。”
塞缪尔追问:“那它表面的分层熔壳是怎么来的?超新星爆发只有一次。”
“是的,但它在星际空间里漂流了无数年。”钟表匠说。
“在漂流过程中,它多次穿越高温星云,或者被其他天体撞击,每一次高温冲击都会熔掉一层表面,然后冷却,再经历下一次。”
“每一次熔融都在它表面留下了一层痕迹,最终形成了现在那种层叠熔壳。”
塞缪尔想了想,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仍算合理。
“所以它天然承受过比迷思海完整降临时更极端的能量冲击,既然它在那次爆发中幸存了下来,那它也能承受迷思海的能量。”
“对。”钟表匠自信答道。
“但我之前跟你提过陨石这个词,你当时否定了我的推测。”
钟表匠语气随意:“我说的是普通陨石。”
“哦?莫非它有什么与神秘学相关的性质?”
钟表匠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塞缪尔一眼,嘴角挂着一个浅淡的弧度。
那种表情让塞缪尔本能地感到一丝熟悉,他见过这种表情,在卡文迪许脸上。
卡文迪许……塞缪尔忽然想起了什么。
“因为它是在南极被发现的?”
萨拉斯说过,这颗陨石是在南极被发现的,而他对南极的了解,远比圣地亚哥这座城市要深,阿莱夫和卡文迪许也曾警告过他南极的特殊。
听到塞缪尔说出南极这个地方,钟表匠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外。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被某个外星人路过地球的时候,随手丢在那儿的。”
塞缪尔看着他,和卡文迪许一样,钟表匠也喜欢用各种方式来终结不想继续的问题。
“该说还是运气好呢,要是最初科学机构就发现这块陨石诞生于超新星爆发,那它可就不会漏到萨拉斯手中。”
“哈——”钟表匠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确实有点运气的成分,不过别忘了,现在可是1966年。”
塞缪尔微微挑眉。
他又忽略了时代局限性,针对超新星爆发的探测仪器和技术,在这个年代似乎还没完善。
在这个时间点上,就算有人把这块陨石送到实验室,那些学者大概也只能得出“这是一块成分非常特殊的陨石”这种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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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塞缪尔与钟表匠回到展厅时,野木蓝正蹲在中央的地面上。
他将袖子挽到手肘,右手握着一支粗大的画笔,正在地面上勾勒着什么。
根据已经画完的部分,可以看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或者可以直接说就是之前在矿坑底下那个秘密空间的那个未知术阵。
“回来了?”野木蓝没有抬头,笔尖继续沿着预设的轨迹移动。
“嗯。”塞缪尔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地面上那逐渐成形的图案,“有什么线索?”
野木蓝停下笔,将画笔搁在脚边的颜料罐上,然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膝盖。
“你们去找材料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个曾经在智利大学研究过马普切语和原住民口头传统的人,给他看了那张术阵图。”
“怎么说?”
野木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画出的术阵雏形。
“他说这东西不是普通的仪式术阵,更像是某种传送阵法。”
“传送?传送什么?”
野木蓝摇了摇头。
“他说上面的马普切语符文指向一个概念,连接或者通道,但他也强调,在马普切语的语境里,这个词不指空间上的移动,更接近于将某物送往它该去的地方。”
塞缪尔沉默了几秒,目光聚焦在他脚下那个尚未完成的术阵上。
“你在尝试复刻?”
野木蓝没有否认。
“之前就试过了,我用颜料画了一个缩小的版本,按照那个人的描述调整了符文的排布顺序。”
“结果呢?”
“术阵可以启动,能量流转的方式也正常,但它无法传送物质,我把一个杯子放在中心,启动了阵法,等了三秒,杯子还在原地,没有出现在任何我预设的终点。”
“一个不能用的传送术阵?”
野木蓝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些人只懂语言,不懂术阵的实际运作。”
塞缪尔没有再追问术阵的事,他的目光从地面上移开,扫了一圈展厅。
“斯科特和蜂鸟呢?”
“在里面。”野木蓝朝画廊内侧的方向偏了偏头,“穆列尔是下午回来的,比我晚一些,他们在照顾安东尼奥。”
“照顾?”塞缪尔的眉头立刻动了一下。
野木蓝张了张嘴,斟酌道:“安东尼奥的问题似乎在上次人工梦游后加重了。”
塞缪尔没有说话,朝着画廊里间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钟表匠一直站在展厅门口充当背景板,此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但他没有直接跟上塞缪尔,而是在野木蓝复刻的那幅术阵前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目光沿着那些深蓝色的线条缓缓移动。
“画的不错。”他对野木蓝说。
野木蓝看着他,没有接话。
……
塞缪尔推开里间的门,安东尼奥就坐在靠墙的一张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对面那架玻璃琴上,但焦距明显不在那里。
斯科特站在玻璃琴旁边,手指拨动着一个早已不再转动的旋钮,显然也没有在想玻璃琴的事。
见塞缪尔进来,他抬起头。
“希望你们有收获。”
塞缪尔点头,快速概括了一遍萨拉斯那边的情况。
“能拿到就行。”斯科特听完评价了一句。
塞缪尔把目光移向沙发上的安东尼奥,又转回斯科特:“安东尼奥的问题加重了?”
斯科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玻璃琴旁边的桌面,桌上摊着三张画纸。
蜂鸟穆列尔从房间角落走出来,他一直站在那里,只是身量不高,背光时几乎融进了墙角的暗处。
他走到桌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三张画纸。
“他今天画了三幅。”
“第一幅我认识,是我们以前在墨西哥住所附近的景象,但另外两幅我认不出来,应该是他自己印象中的地方。”
塞缪尔正准备开口问,一个声音先一步响起。
“……塞缪尔。”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干涩的迟疑。
“嗯?”塞缪尔转过头。
安东尼奥正看着他,眼神专注,但那种专注里有一种不稳定感。
“你的名字。”安东尼奥说。
“什么?”塞缪尔皱了皱眉,他看向斯科特,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斯科特正要开口,安东尼奥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突兀,摆了摆手。
“没事……只是刚才有一瞬间,我差点忘了你的名字,但现在又想起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穆列尔接过话头:“他自上次人工梦游醒来之后,陌生记忆出现的频率比之前高了很多,之前是每天早上醒来会多出一段,现在是一整天都在陆陆续续地往外冒。”
他看向塞缪尔,声音低了下去:“他画完那三幅画之后,有将近十分钟认不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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