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陨石与筹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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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出城区后,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林地与起伏的丘陵。
塞缪尔的目光一直落在车窗外,看着城市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杖的握柄。
拉蒙从副驾驶座上偏过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萨拉斯的私人居所在城外,他不喜欢住在人多的地方。”
听闻,塞缪尔微微放松了握着手杖的力道。
车在一条泥土路尽头停下,引擎熄火后,林间的寂静立刻涌了上来。
塞缪尔推开车门,脚踩上松软的落叶层,空气里带着松脂和腐殖土的气息,他抬头打量面前的建筑,微微怔了一下。
青瓦覆顶,白墙黛瓦,檐角微微上翘,院中铺着青石板,缝隙间长着细密的青苔。
这是一座偏中式的庭院。
尽管没有竹子,但那种不张扬的沉稳气质,与圣地亚哥城里的西班牙殖民风格建筑截然不同,仍让塞缪尔在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拉蒙没有注意到塞缪尔的失神,他的注意力从下车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定在庭院一侧的空地上。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干净,轮胎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开到这里不久。
钟表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拉蒙的表情:“怎么了?”
“那辆车,是拉戈斯帮的。”
拉戈斯帮,他们还依稀记得这个名字,之前拉蒙在赛马俱乐部介绍过,萨拉斯背后的靠山,因为一直被拉蒙压一头,所以这个帮派一直看他不顺眼,喜欢在拉蒙的生意之间从中作梗。
拉蒙转向萨拉斯:“萨拉斯,你告诉拉戈斯帮的人了?”
萨拉斯已经走到院门口,听到这句话没回头,用脑后那束短短的马尾对着众人:“我需要点保险措施。”
说完,他推开门自行走了进去。
钟表匠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扇被萨拉斯推开的门上:“他是怕我们对他不利,还是怕我们不守规矩?”
“两者都有。”拉蒙冷冷地说,“但他清楚,拉戈斯帮的人出现在这里,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塞缪尔手杖点地,率先迈出一步。
“进去吧,已经来了,总不能站在门口干等。”
……
他们越过院门,穿过一条小道,最后来到萨拉斯指引的会客厅前。
会客厅不大,布置得比外观更简洁,一张深褐色的木桌摆在中央,桌面上没有多余的摆件,只放着一套茶具。
桌边坐着一个人。
不高,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敞着。
他的皮肤状况不太好,脸颊和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疙瘩,像是某种皮肤病的痕迹。
他正在斟茶,双手端着茶壶,茶汤从壶嘴落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几人,最后落在拉蒙身上。
拉蒙看清那人的脸后,脚步停了下来。语气沉郁:
“席尔瓦,你为什么在这。”
席尔瓦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声音刺耳且沙哑:“呵呵,萨拉斯是我的人,我想来就来,倒是你,拉蒙,我每次想见你,你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啊。”
萨拉斯走到席尔瓦身侧,放低姿态微微颔首,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拿了一杯茶,双手捧着。
席尔瓦抬手,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几只青灰色的茶杯:“中国的茶,我不太擅长这个,你们随意。”
拉蒙却只是阴郁地看着他,没有碰茶杯,钟表匠倒是没有客气,拿起离他最近的那一杯,低头看了一眼汤色,然后喝了一口。
塞缪尔也拿了一杯,但只是将杯沿凑到鼻前,轻轻嗅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没有喝。
拉蒙站在桌边,语气生硬:“我没时间在这里品茶,我只想快点把事情解决,然后走人。”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又落到萨拉斯身上。
萨拉斯顿了顿,目光在拉蒙和钟表匠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叹了口气:“让他们来吧。”
席尔瓦端起自己的茶杯,润了润嗓子:“你确定?”
“总比他们自己想办法找到这里来好。”萨拉斯说。
席尔瓦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萨拉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会客厅后方那扇嵌在墙上的木门,把门推开,一股微凉的风从中透入。
塞缪尔等人跟在萨拉斯身后跨过门槛,拉蒙在门边顿了一下,像是犹豫要不要一起,但席尔瓦已经走到了他身侧,用他那沙哑的声音说:“走吧,拉蒙,好久没和你面对面走一段路了。”
拉蒙侧头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大步迈向那条短廊。
短廊一侧的墙壁是裸露的砖石,每隔几步嵌着一盏壁灯,走到尽头,萨拉斯推开另一扇门,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们到了。”
塞缪尔往里一看,空间不小,屋顶采光井引入的日光照亮了中央区域,靠近内墙的位置光线逐渐沉入阴影,使那些放置于边缘的物品呈现出朦胧的轮廓。
萨拉斯走到房间中央,脚步停在一尊玛雅石质日晷旁边。“你们想看的都在这了,从左到右,从入口往里排……”
塞缪尔用目光缓慢地扫过整个空间,带玻璃罩的各个藏品陈列在各个木质底座上,房间中央的日晷立在约半人高的石柱上,深色玄武岩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吸光的质感。
角落摆着各式各样的望远镜,墙侧边柜上的几块异常石杂乱而有序地排列着,更靠里的位置,一口未合拢的皮箱半敞着口。
萨拉斯见席尔瓦关上门,转向钟表匠和塞缪尔:“跟我来。”
他先走向入口左侧的那件铜质星盘,停在它面前,于是带着专业的调调向两人介绍起那个星盘:
“这是我收的第一件东西,上面的刻度是阿拉伯文和拉丁文混合的,应该做过两次定位校正,具体年份我不确定,但从磨损程度来看,至少用了两代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边走边问。”
钟表匠微微前倾,隔着玻璃罩打量了一下星盘表面,没有追问细节。
萨拉斯见没有问题,移步走向下一个矮台,台上铺着一块深色的绒布,绒布中央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深色石头,表面光滑,呈现出一种近似炭黑的光泽:
“这块陨石来自南极,说是冰层里找到的,我没有去核实过,不过分量比看起来要轻。”
钟表匠在那块陨石前停了一下,目光从它的表面移到它的边缘,大约停留了两三秒。
“你确定它来自南极?”钟表匠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问道。
“我是从一个极地探险队的成员手上买来的,他没有说具体的位置,但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钟表匠点了点头,然后自然地转向下一件物品——
在房间另一侧,席尔瓦与拉蒙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没有往深处走。
席尔瓦的双手松松地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塞缪尔和钟表匠的背影上,然后偏过头,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对拉蒙说:“这次的客户倒是比我之前见过的要有耐心。”
拉蒙没有攀谈的意思:“不是我的客户。”
席尔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不是你的客户,那你怎么会跟他们走在一起?”
“因为我在他们的计划里找到了我自己的位置。”拉蒙的声音没有情绪。
席尔瓦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像是磨损的铰链转动般的低笑:“你倒是直接,比我想象中好一些,我以为你见到我之后,会用一些没意义的废话来打发我。”
“你觉得我需要向你解释?”
“你我之间能聊的东西已经很少了,拉蒙,能像这样面对面站着说话……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拉蒙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在塞缪尔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参观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萨拉斯又逐一介绍了几组异常石、几台航海望远镜、以及角落里的旧皮箱。
钟表匠在参观过程中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这让塞缪尔不确定他有没有找到他的目标。
参观接近尾声时,萨拉斯收回了虚虚点向某件器物的手,然后面对着塞缪尔和钟表匠:“看完了,我想你们也看到了,我没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塞缪尔的目光从最后一件物品上收回:“我们还不确定……”
“我了解自己的收藏,我知道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萨拉斯打断了他,“我让各位进来,一是因为赌约,二是不想被人在背后惦记。”
“现在你们看完了,可以离开了。”
萨拉斯的逐客令并未使得众人挪动脚步。
钟表匠站在原地,目光缓缓落在房间一侧——那块深色的、来自南极的石头依然安静地躺在绒布上,像一件没有被认真对待的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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