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想回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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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安静到只剩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一下一下,缠绕在空气里。
pee静静沉睡,脸色苍白单薄,往日清亮的眼睛紧紧闭着,手臂上那些荆棘划开的细碎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妥当,纱布白得刺眼。
她呼吸很浅,偶尔眉心蹙一下,又慢慢松开。
bun始终坐在病床边,寸步未离。她把椅子挪得很近,近到膝盖能碰到床沿。
一手拢在pee的手背上方,掌心常年覆着的那层温柔灵力,一点点缓缓渗进她体内,安抚她受损动荡的识海。
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张脸。
守得久了,她会下意识伸手,把pee散落在枕上的碎发一缕缕拨到耳后,指腹顺着她的太阳穴轻轻按一按,像在哄一个睡不安稳的人。
“aeKrubun,你已经连着守她好几日了,去歇歇吧”。
Kran夫人端着温水走近,轻轻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bun眼底压不住的疲惫,轻声劝。
bun只是微微摇头,目光牢牢黏在pee苍白的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背包扎整齐的纱布。
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布,一遍遍来回,好像在确认这具身体还温热着。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到pee的指节,呼吸浅浅地落在上面。
“Kran夫人”她停顿片刻,喉头微紧,终于把压在心底多日的疑问轻声问出来。
“您会不会怪我?”。
她抬眼看向对方,眼底盛满浓重的愧疚和不安。
“如果不是为了护我,pee根本不用涉险,更不会重伤躺在这里”。
Kran夫人沉默良久,缓步走到病床另一侧,温柔凝望了一眼沉睡的女儿,随后落座。
她握住pee微凉的另一只手,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沉淀多年的温柔与怅然。
“pee小时候性子迟钝、言语迟缓,和别的孩子不一样,那时候很多人劝我,说她愚钝呆滞,让我放弃她、送走她”。
“可是,不管她聪不聪明、会不会说话,在我心里,她只是我的pee”。
“那时候我最大、也是唯一的心愿,就是盼她平安、盼她快乐、盼她能顺顺利利长大,安稳过完一生”。
她轻轻叹了口气,往事翻涌,语气染上淡淡的酸涩。
“可后来,她遭遇车祸,在床上昏迷整整一年。那段日子我夜夜难眠,煎熬到极致,甚至会荒唐地自责,怀疑是不是自己命苦,才连累我的孩子受这么多罪”。
“好在pee撑过来了,她醒了,一点点恢复如常,好好活了下来”。
Kran夫人指尖轻轻拂过纱布包裹的伤口,眼神温柔又通透。
“我熬过她失语懵懂的年月,熬过她卧床一年的绝境,早就没有什么奢求了,我这一生所求,不过就是她活着、安好、活得有意义”
她抬眸,认真看向满心自责的bun,字字诚恳,坦荡又温柔。
“这次她重伤昏迷,我赶来医院的时候,心里确实惊惧、心慌,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aeKrubun”。
“不止是因为我是你的信徒,敬重你…”
“是因为我清楚,我的孩子从来不会被迫付出,她替你承受重创,从不是被你拖累,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这是她的心意,从来不是aeKrubun的过错”。
病房监护仪的声响轻轻回荡,把这番话衬得愈发厚重、真挚。
bun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积压数日的沉重自责,第一次开始松动。
“人这一生,总有一次心甘情愿、义无反顾的奔赴”。
Kran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抚她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pee其实活得很孤单,从前的她安静,对生活没什么期待,总像心里空着一块,仿佛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她曾经和我说过,她心里缺失的那一块、她找不回来的东西,只有待在你身边,才能真正找回来”。
“我是她的母亲,我心疼她身上的伤、心疼她承受的痛苦,但我更庆幸,你出现之后,我孤僻寡言的pee,终于有了想守护的人,有了活下去的热忱和意义”。
她望着bun眼底的水光,语气温和而坚定:“所以,我不怪aeKrubun”。
“我反而很谢谢aeKrubun,谢谢你,让我的pee,终于活成了自己、找到了归属”
Kran夫人在跟丈夫离婚、毅然带着年幼的pee孤身离开旧家、独自打拼谋生的那一刻,就早已练就一身沉稳通透的性子。
她从不是优柔寡断、一味软弱的妇人,半生风雨磨平棱角,唯独对女儿的柔软与疼爱,从未减半分。
她看得清人心,更看得清自己的女儿。
bun怔怔望着眼前温柔从容的妇人,眼底翻涌的酸涩再也压不住,连日强撑的冷静彻底卸下。
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了她清亮的眼眸。连日守夜的疲惫、无力、深重的自责,在Kran夫人通透温柔的宽慰里,轰然化开一角。
pee的奔赴从来不是被动的牺牲,是救赎,是归属,是她荒芜人生里唯一的心动与意义。
“我…”bun声音轻轻发哑,带着隐忍的哽咽,指尖依旧紧紧攥着pee微凉的手。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pee苍白安静的睡颜上,字字虔诚又郑重。
“我懂您的意思,我不再苛责自己,但我会永远记得这份重量”。
“她为我义无反顾,我也会护她岁岁年年,无灾无难”。
Kran夫人看着她眼底真挚的坚定,释然地笑了,眼底盛满安稳与放心。
“我把我的孩子,交给aeKrubun,我一直很放心”。
说起来,似乎还是pee占便宜了…Kran夫人看了眼床上的女儿,忍不住想着。
“我先回去处理一些琐事,aeKrubun,你也别硬撑,累了就靠在床边歇一歇,她会感受到的”。
说完,Kran夫人轻步转身,悄然离开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走廊喧嚣。
偌大的病房再度归于静谧,只剩监护仪平稳规律的嘀嗒声,温柔环绕。
bun缓缓俯身,凑近病床。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pee的手背上,闭了闭眼,一动不动地贴了很久,像在借这点温度撑住自己。
随后又抬起脸,把pee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一下一下地揉她僵了的指节。
掌心揉软了,才低下头,唇很轻地落在她的指尖,一个,又一个。
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洒落,落在pee苍白的侧脸,落在她修长的指尖,温柔得抚平了一室沉郁。
“pee”她轻声呢喃,只有风与沉睡的人听见。
“谢谢你,选择我”。
“往后所有风雨、所有劫难、所有咒术虚妄”。
“我一人抵挡,绝不许你再受半分伤痛”
她伸出手,指尖从pee的眉梢慢慢划到脸颊,又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压在她肩头。
做完这一切还舍不得直起身,索性把下巴轻轻搁在床沿,脸离她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就那么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床榻上,原本深度昏睡的人,眼睫极轻微地颤了颤。
很轻、很缓,却清晰无比。
bun整个人一下子绷直,凑得更近,手掌覆上pee的手背,拇指轻轻压了压。
可pee依旧只是眼睫微动,没有进一步苏醒的迹象。
想到pee脸上还带着几分病后的倦容,她到底还是把pee的手轻轻放回被褥里,替她掖好被角,掌心在被面上按了按,像盖住什么。
“我很快回来”她低声对沉睡的人说了一句,轻手轻脚走出病房,去往走廊尽头的开水间。
接好温热的清水,bun拧干随身带来的柔软棉巾,捧着水盆缓步往回走。
走廊灯光淡淡的,连日不眠不休的陪护让她脚步微微虚浮,心底还记挂着方才pee那一下眼睫的颤动。
走到病房门前,她抬手正要推门,透过门上小小的玻璃窗,目光骤然定住。
床上本该陷入深度昏迷的人,竟已经靠着床头垫高的枕垫,坐了起来。
pee身上还盖着薄被,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手臂包扎的纱布赫然露在衣袖外,身形看着虚弱单薄。
她没有什么力气,后背微微倚着床头挡板,长长的发丝散乱落在肩头。
听见门外的动静,她缓缓抬眼,视线直直落在门口的bun身上。
“bun”
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却真切的笑意,声音微弱沙哑,隔着门板轻轻传出来。
“我回来了”
bun手上的水盆险些一晃,温热的水晃出细碎涟漪。
她来不及顾及水盆,一把推开门快步走进去,眼底一瞬间涌上又惊又喜的湿意。
“pee…”
几步来到床边,bun把水盆稳妥放到床头柜,连忙伸手想去扶她,生怕她身体撑不住。
pee没有躲闪,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呼吸还有些浅促,可眼神已经不再是昏迷时的涣散。
她望着bun布满红丝的双眼,看着她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笑容柔和依旧。
“别这么紧张”pee费力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碰了碰bun的脸颊。
“我还撑得住”。
监护仪因为pee体位变化,节律微微起伏,嘀嗒的声响稍稍变快。
bun半跪坐在床沿,牢牢扶住她的肩膀,不敢用力,只稳稳给她支撑,目光一寸寸描摹着pee苏醒过来的眉眼,喉头微微发紧。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后半句话堵在喉咙,没有说完。
连日来无数个提心吊胆的夜晚,一遍遍梳理动荡识海的煎熬,压在心底沉甸甸的愧疚,在看见这抹笑容的瞬间,百感交集。
pee轻轻靠过来,额头浅浅抵上bun的肩头。
bun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护在她脑后,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小心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偏过头,脸埋在pee的头发里,鼻尖蹭着那点熟悉的味道,好半天没有出声。
pee的力气所剩无几,却贪恋这份真切的温度,抬手抓住bun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我答应过自己,不能就这样丢下你”她气息轻轻拂过bun的衣料。
“所以,我回来了”。
bun松开一点,又不肯真的松。
她把额头抵上pee的额头,两个人鼻尖碰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就那么贴着。
半晌,她才抬手,用指腹一点一点擦去pee鬓角沾的汗,又替她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掌心最后轻轻贴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会儿。
“以后不许再这样”她的声音低得发颤。
pee在她掌心里轻轻点头,眼睛半阖着,唇边还在笑。
笑意还挂在唇边,人却明显撑不住,肩膀轻轻往下塌。
bun赶紧顺着她的背,慢慢把人扶稳,让她靠回垫高的枕头上。
“先别急着说话,也别动”。
她声音压得很低,转身把水盆端过来,拧了拧棉巾,试过温度才贴到pee的脸上。
温热的湿巾从额头擦到脸颊,再顺着下颌、脖颈,一寸一寸,把病中闷出来的薄汗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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