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过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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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散尽的那一刻,世间所有声响都骤然死绝。
pee跪在法坛前,膝盖深深陷进满地冷透的香灰里,细小的灰粒钻进衣料缝隙,贴着皮肉,是刺骨的凉。
遮天蔽日的黑巫术戾气彻底寂灭,肆虐道场的浩劫终被平息,可这场劫后余生的天地,于pee而言,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法坛还留着bun最后施法的余温,浅浅覆在掌心,虚幻又残忍。
可pee怀里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个会温柔拥住她的人。
方才bun以身祭阵,暗红法袍被黑气撕裂的模样,莲花咒光骤然盛放,又寸寸碎裂的画面,像烙印一样死死钉在pee眼底,分毫不散。
她眼睁睁看着她化作漫天细碎微光,一点一点消融在烟尘里。
直到最后一缕光点彻底湮灭,直到道场的风重新变得空旷…
直到,鼻尖萦绕着属于bun的清润檀香,彻底被冷灰与浊气取代。
再也没有了。
再也没有那个站在榕树下,会轻轻替她拂去脸颊碎发的aeKrubun。
再也没有那个指尖带着咒力暖意、眼底藏着温柔缱绻的人。
pee的人间,彻底塌缩成了一片荒芜废墟。
所有人都逃过了终局浩劫,唯独pee,永远失去了她的爱人。
世人皆安,唯我独亡…
pee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魂魄像是跟着bun一同消散了大半。
胸腔里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没有崩溃失态的癫狂,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麻木的空。
极致的悲伤从不是喧闹的嘶吼,是死寂,是荒芜,是连心痛都变得迟钝,是活着的每一寸肌理,都被名为失去的绝望彻底浸透。
pee自始至终所求的,不过一个bun。
是她眉眼温柔的注视,是她满身檀香的相拥。
pee的执念,温柔,余生所有期许,全都系在bun一人身上。
如今bun归于虚无,pee活着的意义,便跟着她一同彻底湮灭了。
活着于pee,再无分毫暖意,只剩无休止的酷刑。
冥冥之中,有浑厚、威严、冰冷的业力声响,沉沉碾过pee的灵魂。
那是天地轮回的戒律警示,是暹罗古老天道的告诫,字字沉重,叩击着她的识海。
自杀是忤逆天命的重罪,是斩断自身寿数,悖逆因果的罪孽…
凡擅自终结生者,需受无边业罚,偿还深重罪业…
pee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清晰回荡在灵魂深处。
可她不在乎。
重罪又如何,业罚又如何,万劫缠身又如何?
命数不公,让她眼睁睁看着挚爱身死,让她独留世间承受永恒的别离之苦,那这所谓的天命轮回,因果戒律,于她又有何意义?
所爱已逝,余生皆苦。
与其苟延残喘,在没有bun的人间日复一日煎熬,不如亲手终结这具空壳。
pee缓缓站起身,双腿早已跪得麻木。
她踩在满地残香冷灰之上,步履迟缓,走向两人从前最常静坐的长廊。
这里留存着两人所有温柔的过往。
曾经无数个黄昏夜晚,她和bun并肩坐在这里,听晚风穿榕,听铜铃轻响…她低声念诵温和咒文,pee就静静靠在她肩头,鼻尖是她独有的檀香,岁月温柔,岁岁安然。
可如今,长廊依旧,晚风依旧,唯独她的bun,永远不在了。
pee静静坐在熟悉的位置,最后一遍回想她的眉眼,回想她望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千万不舍,回想两人十指相扣的温度,回想所有短暂又珍贵的温柔。
随后,pee亲手,终结了自己的性命。
意识脱离躯体的瞬间,刺骨的,霸道的业罚,即刻轰然降临,瞬间缠上pee游离的魂魄。
那是凌驾于世间所有痛苦之上的刑罚。
pee终于真切体会到暹罗轮回铁律的森严…
自杀者,无轮回资格,无往生净土之途,所爱之人去往的清净彼岸,她半步不得靠近。
她被自身罪孽牢牢锁在业境之中,坠入一场无边无际,永无喘息的炼狱。
百年。
整整一百年的业劫酷刑。
pee的魂魄被禁锢在因果夹缝里,不得生,不得死,不得解脱,不得寻觅。
天道最残忍的惩罚,从不是烈火焚身、寒冰蚀骨,而是让她一遍又一遍,重历那场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
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昼夜交替只剩无尽黑暗,岁月流转只剩反复的折磨。
每一个晨昏,pee都要重新回到浩劫降临的那一日。
她会再次站在榕树下,眼睁睁看着黑雾吞噬道场,看着滚滚黑风撕扯她的暗红法袍,看着她毅然催动燃尽性命的禁忌大法。
她会一遍又一遍,看着圣洁的莲花咒光绽放,看着bun温热的身躯一寸寸化作细碎微光。
她会看着bun最后一眼穿过漫天烟尘,望向她的方向,眼底盛满她再也触碰不到的不舍与温柔。
每一次重逢结局都是永别,每一次凝望最终都是消散。
她无数次想要伸手留住bun,无数次想要冲破黑雾奔向bun,可业力锁链死死捆缚她的的魂魄,让她只能定格在原地,被动目睹一切重演,承受一遍又一遍的绝望崩塌。
刚刚熬过一次湮灭的剧痛,意识尚未平复,轮回闭环便会骤然重启,所有画面从头再来。
没有片刻停歇,没有丝毫宽恕。
白日重复着生离的酷刑,深夜浸泡在孤寂的悔恨里。
百年长夜,pee独自困在业境,反复回味失去bun后的荒芜与冰冷,反复咀嚼那场来不及告别,再也无法重逢的遗憾。
世间所有温柔都与pee隔绝,所有美好的物象尽数消融。
pee的天地里,只剩黑雾,残光,消散的身影,和无边无际的悲苦。
罪孽丝线层层缠绕pee的魂核,牢牢锁住她的所有执念,让她求见不得,求寻不能,求忘不得,求解无解。
pee记得bun的一切。
记得bun清浅温柔的眉眼,记得她满身干净悠远的檀香,记得她指尖的温度,记得她念咒时温柔的语调,记得她所有的温柔与坦荡。
这深入骨髓的记忆,是这场百年苦刑里,唯一残留的火种。
也是唯一困住她的枷锁。
靠着这一点残存的念想,pee硬生生熬完了整整一百年的业力浩劫。
百年岁月,千万次重复的剜心之痛,终于一点点消弭了pee自尽的重罪业障。
缠绕魂核的罪孽锁链缓缓松动,禁锢百年的业境屏障渐渐消散,沉寂百年的轮转之门,终于在pee眼前缓缓开启。
因果洪流翻涌不息,柔和的轮回之力包裹她的魂魄。
按照天命轨迹,她本该顺着洪流坠入人间,投入新生肉身,褪去百年苦痛,静待往后岁月,与bun再度相逢,了结生生世世的羁绊。
可百年炼狱淬炼的执念,早已深入魂核,刻入骨髓,浓烈到足以撼动天地规则。
bun生前残留的莲花咒余响,跨越生死时空,与pee百年不散的炽烈执念骤然激荡、交织碰撞。
两股跨越生死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了稳固的时空秩序,撕开一道摇晃、破碎、极不稳定的时空裂隙。
原本既定的轮回轨迹,骤然彻底偏转。
pee没能奔赴预定的来世,没能坠入新生的懵懂肉身。
汹涌混乱的时空漩涡轰然席卷而来,死死攫住pee疲惫不堪的魂魄,将她狠狠拽向未知的时光湍流。
漫天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飞速掠过,道场香火、檐角铜铃、暗红法袍、盛放又湮灭的莲花微光,所有苦痛与温柔交织的记忆,尽数搅成混沌。
天旋地转之间,pee百年煎熬的宿命,自此彻底改写。
………
等意识重新落地,刺骨的业境寒意褪去,鼻尖先闯入一股清浅的草药香。
她不是降生为新生儿,魂魄竟完整保留全部记忆,跌落在一个道场庭院。
雨季刚过,庭院草木湿润。
不远处的石阶之下,坐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不过五六岁模样,一身素色粗布短衫,乌黑的长发简单编成辫,手上捧着一卷厚重的古旧贝叶经,正一字一句诵读。
孩童的眉眼,却完完整整,正是幼年时期的bun。
小小的bun尚且还未正式继承aeKru的法脉,眼底没有后来背负苍生的沉郁。
她长长的睫毛垂落,认真盯着书页上的古老咒文。
偶尔被蚊虫叮咬,便微微蹙起小小的眉头,抬手挠一挠手臂。
pee僵在原地,魂魄形态近乎半透明,脚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竟能真切触碰到这个时代的空气。
心脏…
明明已经没有肉身,灵魂却在剧烈震颤。
是bun。
是还没有经历漫长等待,没有承受无数劫难,不知道往后数世宿命纠缠的…年幼的bun。
百年业火里反复思念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安安静静坐在几步之外。
可这不是属于她的时间线。
此时的bun,人生尚未启程,还不知往后数百年,会一遍一遍和自己相爱,别离,经受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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