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过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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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是从一个毁灭结局里坠过来的亡魂,带着百年受苦的记忆,揣着后世那场惨烈死亡的全部伤痛。
她不敢上前,生怕自己这一缕外来魂魄扰动因果,篡改往后所有的命运轨迹。
她只是静静站在榕树的阴影里,隔着一小片庭院,贪婪地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百年间日夜思念的眉眼,褪去法师的肃穆,只剩孩童独有的稚气。
风吹过,小女孩抬了抬头,像是隐约感知到空气里异样的气息,朝pee站立的方向望过来。
bun漆黑清澈的眼眸望来,pee的魂灵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隔着浩瀚光阴与重重业果,在错位的时空,她提前遇见了尚不知何为爱恋,也尚不知何为别离的bun。
而命运还未动笔写下她们往后生生世世的羁绊。
………
pee本是从未来时间线撕裂而来的外来魂魄,不属于这片时空。
她没有对应的现世肉身,只能以灵体漂泊依附,全靠bun身上与生俱来的莲花咒微弱余温,才勉强稳住灵息,不至于被天地法则一点点消融。
可冥冥之中的因果规则一直在侦辨这一缕格格不入的魂灵。
它不属于过去,不属于现在,本就该湮灭在时空裂隙的湍流里。
最初只是细微的折磨。
pee会时常感到灵体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偶尔会变得愈发透明,庭院正午的日光落下来,便会灼得她魂体隐隐发颤。
不知何时,冥冥之中诞生出一具本该属于此世的新生婴躯。
轮回的秩序强行拉扯她的魂魄,要将这缕外来之魂塞进这具本土新生的身体,想要借肉身把她纳入此世的因果闭环。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大吸力骤然袭来。
pee根本无从反抗,魂体被强行拖拽,一瞬间剥离道场的树荫,意识陷入混沌。
等她回过神,已然坠入温热狭小的婴孩躯体之中。
初生感官混沌模糊,耳边是嘈杂的啼哭,产房闷热的气息包裹着她。
仅仅短短数息,本土世界的排斥之力轰然爆发。
这具肉身接纳不了一个背负百年业罚,携带未来全部记忆的异界灵魂。
剧烈的排斥如同无数细针穿刺魂骨,躯体与灵魂之间生出一道无法弥合的隔阂。
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把不属于这里的异物驱逐出去。
“唔——”
没有声音可以发出,只有灵魂层面撕心裂肺的剧痛。
轰然一声,pee整缕魂魄被狠狠从新生婴孩体内剥离抛掷出来。
天旋地转,周遭产房的啼哭,声瞬间被撕碎,视野被一片混乱的白光填满。
时空碎片在四周飞速流转,魂体被抛来掷去,方才入体带来的撕裂痛感残留在灵核之上,比百年业境的苦刑还要尖锐。
她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任由混乱的空间力量裹挟飘荡。
不知翻滚沉浮了多久,那股抛掷的力道骤然消散。
扑通一声,透明的魂灵重重坠落。
鼻尖重新钻进熟悉的草药混着淡淡的檀香。
pee艰难地收拢涣散的灵识,勉强稳住摇摇欲碎的魂体。
她又回来了。
跨越生死,业火,时空而来,被肉身拒绝,被世界驱逐,兜兜转转,最后依旧跌回到了幼年bun的眼前。
方才被强行塞入肉身又遭到驱逐的创伤还在折磨着她,魂体比以往更加稀薄透亮,仿佛一阵大风就可以将她吹散。
pee的魂灵微微蜷缩着,经历过强行夺舍又被世界驱逐,无数纷乱的记忆,百年的苦痛,未来浩劫的画面在识海里翻涌。
庭院当中,年幼的bun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分拣着一竹筐刚采回来的草药。
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小小的手上沾满泥土,正把杂草与可用的药草分开。
她颈间那枚小小的,刻着莲花纹路的旧银符,突然缓缓漾开一圈浅淡柔和的莹白微光,一层薄薄的咒力屏障缓缓撑开,将pee摇摇欲坠的魂灵轻轻笼在其中。
灵体灼烧的刺痛骤然减轻几分。
pee笼在莲花微光之中,稀薄的魂灵微微震颤。
……
自此之后,pee便长久留在此座古道场。
只是每逢月圆之夜,天地因果流转加剧,魂体便会泛起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
银符的力量终究有限,只能缓冲排斥,不能彻底消弭世界对她的隔阂。
每逢月圆之夜,天地因果流转加剧,魂体便会泛起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
每一次难熬时,她会躲入树最深的阴影里。
可每次,bun都会悄悄来到榕树之下,静坐相伴。
她似乎察觉到了pee的存在,哪怕她看不见对方。
……
年岁一年年流转过去。
bun渐渐长大,褪去五六岁的稚态,开始跟随她父亲系统修习咒术,尽管她不是很热衷。
可她身上与生俱来的莲花圣息日渐浑厚,再加上道场日夜受香火供奉,驻守于此的本土护道神灵感知到pee魂核深处并无恶念。
那里面只有执念,悲伤,没有害人的邪欲。
日复一日,道场的香火,护道神的默许,bun流淌不息的本命咒息,三者如同温水消融坚冰,一点点磨平pee灵魂上属于外来时空的棱角。
那层“异界异物”的标记,正在缓缓消散。
她的魂魄,终于开始慢慢被这条时间线的本土世界接纳。
冥冥之中,那具属于此世的婴孩躯体一直在远处静静等待,轮回的引力时时刻刻拉扯着pee的魂核。
魂魄与肉身的融合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场反复拉扯的煎熬试炼。
很多时候,pee会毫无预兆地从bun的身边骤然消失。
前一刻还守在榕树阴影之下,静静看着少女研读贝叶经卷,下一秒便被那股无形的吸力拽向远方,短暂投入那副肉身之内,尝试进行融合。
可本土世界残存的排异力量还没有彻底消解,每一次的尝试大多以失败告终。
每一回入体,魂灵都会遭受猛烈的反弹,再一次被狠狠弹回道场。
有时候,pee消失短短半日便会跌回庭院,魂灵带着一身被排斥过后的虚弱。
有的时候,这一场拉扯会持续数天。
pee在一次次消失与归来之间受尽折磨,每一次融合失败,魂核上都会新增细微的伤痕。
可她没有办法放弃,倘若永远只做一缕漂泊的异界游魂,终有一日依旧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消磨殆尽。
她只能顺着轮回的牵引,一遍又一遍,去承受被肉身排斥,被世界推拒的剧痛。
直到牵引pee魂灵的力量逐渐变得温和…
pee知道,下一次离开,是真的离别,她不会再出现在bun身边了。
所以在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再次来临前,pee选择了郑重的跟bun告别。
我会回来的…
一定…
………
pee顺着滚滚的因果洪流,再一次坠入那副躯体。
时隔数年再度入体,她的魂魄背负着生死跨越、百年业劫、时空漂泊堆积如山的记忆,和肉身之间隔阂依旧巨大。
灵魂与血肉筋骨需要极其漫长的磨合,铺天盖地的负荷席卷过来,她的意识迅速沉入沉沉昏睡。
躯壳依旧活着,一无所知,无忧无虑地活着。
就这样度过许多年。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轰然降临。
猛烈撞击重创了这副本就还没有完全调和妥当的身体,头颅遭受剧烈震荡。
本来就在艰难相融的魂与肉,遭到这一重击,记忆的脉络被硬生生搅得粉碎。
后来,她醒了,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白茫茫。
百年业火,时空裂隙,道场之中她遥遥陪伴幼年bun的那些岁月,还有终局那漫天黑雾,莲花寂灭的光景……
所有一切,尽数被封存,沉到了灵魂最深最深的角落。
她记不得自己是谁,记不得过往发生过的一切。
但心底烙印下一道滚烫又模糊的本能,不受理智管束,一遍一遍在心底回响。
有一座道场,她一定要去到那里。
有一个人,她必须要见到。
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记不起她的眉眼,就连那缕刻进灵魂的檀香,她也闻不见。
可这份执念,是穿过死亡,穿过百年苦刑,穿过错位时空,熬过重重劫难,死死烙在pee魂核最深处的东西。
等到身体复健完毕,能够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之后,她就凭着心底这一点朦胧的指引四处打听,几乎每一处道场,都留下过她的身影。
后来,她跟着母亲去往普帕县——那是母亲每周都会前去的地方。
檐角铜铃随风叮咚摇晃,道场之内香烛袅袅升起。
命运那座巨大的轮盘,兜兜转转,终于,又缓缓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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