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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贞惠心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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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游哥。”

“嗯。”

“贞惠姐姐这几天不对劲。”

我放下手里的折子。“你也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雅尔腾把下巴搁在手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她白天跟那几个老臣说话的时候,说着说着就走神。昨天有个老臣跟她汇报马场的草料不够了,她听了半天,回了一句‘嗯,那挺好的’。老臣脸都绿了。我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你没笑?”

“我忍住了。我寻思着,贞惠姐姐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我要是在旁边笑,她脸上挂不住。”

我点了点头。雅尔腾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有数。

“你跟她聊过没有?”我问。

“聊了。昨天下午她看折子的时候,我端了碗奶茶过去,坐她旁边。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我就问她‘贞惠姐姐,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你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

“她说‘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雅尔腾学着贞惠的语气,学得一点都不像,但意思到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折子,手在折子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我看她画了十几个圈,那个折子上一个字都没添。”

“后来呢?”

“后来我又问了一句。她就站起来了,说‘雅尔腾,你帮我看着,我去一趟暖阁,父王那边有点事’。走了。走了之后,我数了数,那个折子上她画了二十三个圈。”

我沉默了一会儿。贞惠这个人,越有事越不说。她跟你笑、跟你说话、跟你商量事,什么都正常。可你仔细看,她眼睛不对。

她看折子的时候画圈,看人的时候走神,说话说到一半停下来想事情,想完了忘了自己刚才说到哪儿了。

“子游哥,”雅尔腾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说她是不是担心你去范阳的事?”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那还有什么可能?”

我想了想。贞惠的心事,不止一件。安庆绪的婚约还在,她名义上还是安庆绪的未婚妻。她父王装病的事,安禄山那边迟早会再派人来。

她做了监国公主,王庭里那些老臣表面上服了,背地里还不知道打什么算盘。她还要替我盯着王庭里的细作——严庄信里说的那个人,大武查了三天了,还没查出来。

昨天大武来报,说那天晚上当值的兵士里,有个人说看见有人从库房后门出来,天太黑没看清脸,但那人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就这一条线索,够查一阵的。

这些事,每一件单拎出来都够她愁的。何况是摞在一起。

“雅尔腾。”

“嗯。”

“你去跟她聊聊。别在屋里聊,约她出去走走。王庭后面不是有个小园子吗?你约她去那儿。有什么话,在外面说,比在屋里说容易。”

雅尔腾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子游哥,你要是忙完了,也过来。她跟你说话跟跟我说话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跟我说,是姐姐跟妹妹说。她跟你说——”雅尔腾歪了歪头,想了想,“是女人跟男人说。不一样。”

她走了。我坐在桌边,把折子合上,搁在一边。

第二天下午,雅尔腾把贞惠约到了王庭后面的小园子里。园子不大,几棵老松树,一条石子路,几块太湖石堆的假山。雅尔腾带了一壶热奶茶、两碟子点心,在假山旁边的石桌上摆开了。

贞惠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本折子。雅尔腾一把抢过去,搁在石桌另一边。

“今天不看折子。今天喝茶。”

“雅尔腾——”

“我不管。你天天看折子,看来看去就那些字。今天歇歇。你看你眼睛

贞惠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雅尔腾把奶茶塞到她手里,“喝。”

贞惠喝了。两个人坐在园子里,吹了一会儿风。雅尔腾没急着说话,她学着贞惠平时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端起碗喝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贞惠自己开口了。

“雅尔腾。”

“嗯。”

“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雅尔腾放下碗,看着她。

“我父王病着的时候,我想着只要能回来帮他,做什么都行。后来我回来了,子游也来了,练兵的事办成了,通商的事也谈妥了。我父王的精神比从前好了,那几个老臣也服帖了。”

贞惠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暖阁看我父王。看他气色好不好,看他有没有咳嗽,看他吃没吃药。然后去偏殿,听那几个老臣扯皮。中午回来,看折子。下午接着看。晚上跟子游说几句话,然后睡觉。第二天起来,再来一遍。”

“这不好吗?”雅尔腾问。

“好。挺好的。比在范阳的时候好多了。”贞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碗,“可我心里不踏实。安禄山那边还没动静,可他一定会动。他那人,吃了亏不会咽下去。朴成死了,他一定会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范阳那边,子游要去。他这一去,安禄山能给他好脸?”

“子游哥厉害着呢。”

“我知道他厉害。可安禄山不跟你讲道理。他要是讲道理,就不会派细作来渤海了。”

贞惠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有时候想,我回来得太晚了。早两年回来,王庭里的事我早点接手,我父王就不用一个人扛这么久。他扛了这么久,扛出一身病。我回来,他嘴上说高兴,可我看着他一天比一天老。”

雅尔腾没有说话。她把奶茶碗放下,转过身来看着贞惠。

“贞惠姐姐,你知道我哥跟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他说,我们这些当公主的,生下来就是拿来用的。用完了,找个地方一搁,这辈子就算过去了。”

雅尔腾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我大姐嫁到突厥,二姐嫁到吐蕃。她们嫁过去之前,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哥说,他拼了命地打战,就是想让我们几个嫁人的时候能有点选择。可他打再多的战,也打不过规矩。”

贞惠抬起头来,看着雅尔腾。

“我哥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还不认识子游哥。后来认识了子游哥,我想着,我哥说得对。可我没认命。我认命了,就不会从回纥跑出来。我认命了,就不会来渤海。”雅尔腾看着贞惠,眼睛亮亮的,“贞惠姐姐,你比我还惨。你连跑都没地方跑。你跑回渤海,安禄山照样能打过来。你跑长安,安庆绪就在长安。你哪儿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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